Friday, March 30, 2012




凌晨时分,赤裸裸泡在湖里,冷得牙齿直打颤。
一想到接下来几天都无法洗澡,还是硬着头皮下去了。

我要走了,你会想念我吗?

想拍下你的容貌,于是走进帐篷里唤你。
你躺在地上睡懒觉,伸出手来叫我拉你,我差点忘了这是个回教国度。
但你从不矫情造作,不忸怩亦不张狂,不像我。
我这几天都在湖边洗澡,从开始的扭扭捏捏到后来坦坦荡荡脱光衣服,
我是进步了吧。

“ Stay? Stay? No Money! ” 你对我说。
你知道的,那一刻我如此感动。


。。。。。。。。。。。。。。。。。。。。。。。。。。。。。。。。。。。。。



想送他礼物,也不为什么。也许因为他教我骑马,教了我几句吉尔吉斯语,
也许,他提醒了我曾经的童真。
把仅有的礼物,一把透明有放大镜功能的尺交在他手中,
他傻傻望着我,没有太多表情,呵,我怎么竟然期待你有表情?原谅我苛求你的回应。

尤金曾经告诉我,你们习惯对人好,
每次别人对你们好而你们无以回报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惶然失措的神情。

我真的要走了,离开这山,这平原,这湖,这片土地的你们,
也不知道何日再归来,我会归来吗?你还会记得我吗?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写不出片言只字的时候,那是因为我的思念已经蔓延成灾。



Thursday, March 29, 2012




男孩问骑不骑马?

我说不会骑,他于是骑着驴子,让我坐在马上,他牵着走,一路前往草原。
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草原,小黑狗快乐奔跑前头,不时回头吠,
像在指路,又像在催促大伙放快脚步。

他们每个人都会骑马,从眼前这个不到十岁的男娃到老太太,
一律马术高超,他问马来西亚人都不骑马吗?
马来西亚的车子比马多,高速公路比山阔,我也非常希望自己会骑马。






天地辽阔,零星一两帐篷冒头,回看,颂湖缩得好小好小。
好似铺在远方大地的淡蓝草席,不知觉经已走太远,回不了身。

能不回吗?

随便一个帐篷都不拒人千里之外。
男孩叫我坐下, 帐篷里的女人拿出马奶酒招待,开始爱上这道酸酸,刺激的饮品,
也许身处这片宽广,我才愿喝下。
“ Kymys! Kymys! ” 男孩开心的摇动手上的马奶酒,为了有酒喝而开心。

他们在玩球。

还是搞不清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亲或友。
反正莫名其妙就会忽然冒出一群人, 玩在一块儿,吃在一块儿,睡在一块儿,
反正后来我也开始笑自己干嘛追根究底?
我运动细胞差,从小到大举凡有运动之场合,可免则免,
自卑。

怕被取笑和侮辱,这根深蒂固的心理障碍竟是跟着那么久。
发现自己原是那么在乎他人眼光时,依是吓一跳,惊讶自己一路来掩饰高超的技巧。






我也不懂他们在玩什么, 总之把球打来打去,打歪了要蹲在圈圈里受罚,
被对方的球打中后才可以离开圈圈,玩至半途,阿嬷也来凑一手,
阿嬷身体健壮,骑完马还把球打到很远很远,我打得超烂,都打不远。

没人赶着上网,没人赶着下班,没有人赶着电影,赶着追星,赶着报告。
只是玩球,大笑,喝酒,骑马,望湖,睡觉。

没有人笑我。

黄昏,男孩要取水,水要一桶桶到湖里提取,很重,而且距离帐篷好远。
幸好有驴子,驴子真娇小,可是异常强壮。
他教我骑驴子, 骑驴比骑马容易,我坐在驴上,一遍遍来回提水,
男孩骄傲的告诉我那是他最心爱的驴子,早上那匹马也是他最宠爱的,他竟然有自己的马。
拥有一匹自己的马应该很快乐。

妈妈开始做饭,又见炊烟袅袅上升,今晚有鱼吃。
到了晚上,烛光灭,烟火淡,肚子饱了,我们要睡了,
四周暗得剩下点点星光其上,无声无光亦无影。
我始终寻觅不到自己的手指。

终于我也放弃了,终于我也甘愿消失殆尽,等待下一个天明。
下次再来,要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Monday, March 26, 2012

颂湖边




我不是很好的摄影师,
不懂怎么捕捉你最动人的笑嫣,
很多时候我只是慌张的调整镜头,却无法把你占有。

你也知道我不会写什么情诗,
对淳朴的你来说,未免也太做作,太突兀了吧?

我不会画画,不会用素描或炭笔或彩笔或钢笔或原子笔或。。。
有人把你的轮廓细细描绘过吗?
你会摆姿势吗?呵,你不正摆弄着吗?

那么也许为你唱首纪念的歌就好,
可脑筋里转动的只有恶俗的旋律。

罢了,罢了,
到最后,终究没有完成的那些个种种,
其实不曾淡化你容颜。



Sunday, March 25, 2012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




“ 好想吃鱼呀。。。” 坐在帐篷里碎碎念的我。

这趟旅程好久没吃过鱼( 或任何水族 )。
中亚是没有海洋的国度,日常生活很难获取鱼鲜,
加上世代游牧,餐餐只有羊肉,我吃羊已经吃得开始有恐惧症。

平时在马来西亚好几个月也吃不上半条鱼,
现在却疯狂想念鱼肉的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当女主人掀开门帘,拿出一碟香喷喷的煎鱼时,我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我怎么会想不到呢?住在颂湖边,肯定有鱼吃呀。

没想到思念竟成真。

鱼儿都是湖里新鲜捕获,扎营在湖边真幸福。
真的好久没吃鱼了,香香的煎鱼,我闻了又闻,
不舍得那么快把它吃完,于是先吃其他配菜,
女主人以为我不喜欢,问是否不要?吓得我赶快说要!要!要!

毕恭毕敬的撕开鱼皮,金黄香脆的皮和肉发出嗞~嗞~声响,
是天籁吗?
Oh My God。。。。。。太好吃。。。。鱼肉放进口里的霎那,我上了天堂。

第一次觉得能够吃鱼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儿。

见我吃得陶醉 ( 或样衰 ),女主人露出满口金牙笑开了怀。
很少把鱼吃得那么彻底干净,连骨头间的小肉丝也不放过,
这女人怎么那么会做菜?连平凡的一碟沙拉和果酱也美味到不行,
桌上的面包,面条,果酱,奶茶被我一扫而空,
吃得猛打呃还不肯罢休,这一餐幸福到顶点。

收拾了碗碟,酒足饭饱的我瘫在地上如条死鱼,幻想今晚会吃什么。
这趟旅途终于满足了食欲。

女主人又出现了,“ Now Dessert。 ” 她说。

“ 吓?甜品?唔係丫嘛?。。。”



类似冬粉的一道菜,好吃到没有人有。



“ 甜品 ” 原来是一大盘羊肉。

满满一大盘的羊全放在一个大盘里, 羊内脏,羊骨头,羊脂肪。
男人正在用力刮一大块的骨头放在我盘子里。
“ Eat!Eat! ” 满是殷勤。
我吃羊吃得怕了,没敢吃太多,只稍微吃完肉,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脂肪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帐篷里坐满了亲友,说着我不懂的言语,看得出他们努力在找话题,
说懂了哄堂大笑,弄不懂也一样哄堂大笑,
马来西亚对他们如此陌生,吉尔吉斯于我何尝不是。

喝完眼前一碗菜汤和不懂第几杯奶茶后,我其实已经饱得无法动弹了。

一见我停口,女主人马上递上另一碟羊肉炒面 ( 又是羊!! )
“ Beshbarmark! ” 司机用手比出 5 的手势,然后伸手抓向面条,
啊,想起来了,这是吉尔吉斯的一道传统菜肴,通常只有过年或大日子才吃的,
盛情难却,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他妈的还是那么好吃, 结果又是被我吃到干干净净。

饱到。。。

吃太多了吧?前所未有的饱,饱得食物全挤上喉咙,
前几天还三餐不继,今天就暴饮暴食,对比还真强烈的说。

我看看手上时间,指向傍晚七点,再抬头看着好客的他们,
“ Now Dinner。 ” 她说。



我的甜品大餐~

Saturday, March 24, 2012

打开门,只见天地辽阔。



一见到那帐篷,我就知道寻觅许久的 “ 蒙古 ” 原来在这里。

我对蒙古包有着无限臆想,
总觉得住在里头是何等豪迈和潇洒的事情。
等我真正到达蒙古,住在蒙古包的时候,才发现想像与现实的差别。

住在蒙古包本该是美好有趣的体验,
可是蒙古的蒙古包却让我有种被 “ 揾笨 ” 之感。

连蒙古人自己都不住蒙古包了,他们住在现代化,方便的西式木屋,
而我无论如何挥不掉这些蒙古包是为了应酬游客如我而建起来的怪异感觉。
它们装饰得太工整,太漂亮,地上铺着坚固的木板,那说明这蒙古包是不搬迁的,
一包接一包,好像度假屋般的并排在湖边,在草原上。

在蒙古期间,住了好多个 “ 假 ”蒙古包,每个屋主在招呼我们投宿完毕之后,
就立刻跑回自己的洋房里看电视,吹暖气,留下我们在简陋的包包里,对着黑暗到天明。
后来住了好几个一样的蒙古包后,我彻底对蒙古包失去幻想。

我并非迂腐的认为他们合该为了满足我的猎奇心态而 “ 保持原状 ”,
必须与我同甘共苦,不可以那么享受。不,不是的,蒙古包其实还蛮好住,也没有不舒服。

我只是,无法爱上 “ 假 ” 的事物。



美丽的羊皮毯子染成各种颜色。



相比蒙古那些游客式帐篷,吉尔吉斯的帐篷依然保有 “ 原装 ” 的味道。

一脚踏进去,就踩到地上冒出来的泥土草地,
上面铺了几张羊毛毯子,光着脚丫站在上面舒服极了,
凹凸不平的 “ 地板 ” 上,堆着炊具,家私,中间一根烧材的火炉管子直通天窗,
和蒙古包如此相似,又如斯差异。

我最爱大门,不是蒙古那种木制可以上锁的门,
这里的门只是用一块厚重的羊毛做成,卷起或放下,只为防寒挡尘,
不为防盗拒贼,那给我一种彼此信任,无需防范的好感。

屋顶照例开了一口天窗,光线通过洞口照亮蓬内,
阳光照射,天窗上木条的轮廓清晰的投影在毯上,与色彩缤纷的毛毯构成一幅美丽图案,
不像蒙古包的木制地板 ( 或地基? ),这座帐篷的土地表明了它随时搬迁的使命,
而蒙古包,原来已经脚踏实地好多年。

很少会为了一座帐篷那么兴奋,跑进跑出的拍个不亦乐乎。

我以为在蒙古会遇上的蓝天白云,多数时候灰头灰脸,
我以为在蒙古会遇见的豪迈人们,都是一幅冷冰冰和凶神恶煞,
我也以为自己会在蒙古的大草原里自在的奔跑,快乐的骑马,
谁知每一天的天气冷得我只愿呆在蓬里,那里也不去,
当然还有那些曾经想像中豪迈和潇洒的蒙古包。

在蒙古所期待的全都没遇上, 没想到却在吉尔吉斯给遇上了,
那丢失的蓝天白云和绿地,那豪迈与热诚的人民,还有现在住着的 “ 吉尔吉斯包 ” 。



好客的女主人,不断煮东西给我吃~~饱到。。。

前世




前往颂湖 ( Song Kol ) 的路是一条开在悬崖边缘的羊肠石路,
司机是个可爱老人家,我不会俄语,他不会英语,两个人比手画脚哩哩啦啦。

一路看去尽是荒凉干燥的大地,偶尔点缀着一丛丛野生薰衣草,
本该浪漫唯美的紫花瓣,此刻多了股凄美况味。
尔后车子开上曲折蜿蜒的山路,青葱的绿茵就取代了孤寂荒芜,
忍不住拿起相机拍下照片,不该是看够,看腻了吗?

原来美丽可以无穷无尽。

司机说翻过这座山头就是颂湖,还来不及 “ 哦 ”,
天蓝色的湖水就冒现眼前,真令人措手不及。

寂静的湖,祥和的平躺在高山上,
远处雪山云雾缭绕,白蒙蒙的倒映在湖上。
颂湖名气没有伊塞克湖来得响亮,面积也无伊塞克壮观,
但伊塞克湖从来不曾占据我心里任何角落,充其量不过到此一游的记忆,
而颂湖,还没真正抵达已经爱上,怎么一回事?



Friday, March 23, 2012

走着,飘着,不见了




“ 从前有一个人在地球上走着,飘着,
  走着飘着,就不见了,再也没有人看过他。”


今早读夏宇读到这么一句,很喜欢,自己拿来改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可以这样走着飘着,就不见了,该有多好。
也无需埋葬,也无需缅怀,他自己也不感伤。




摄于吉尔吉斯黑湖

Saturday, March 17, 2012

库奇科尔




凌晨四点,被窗外的祈祷声叫醒。
那悲凉的腔调,熟悉的旋律,我以为回到了 K 城。
从小就喜欢在寂静时分听那声声虔诚,呼喊阿拉的晨祷,一直如此。
一个非回教徒,却是在异乡客栈,怀念起那祷声,似乎它已成了乡愁一部分。

如果不是 LY 今早的短讯,都忘了K 城的点点滴滴。
多年后的今天,我人在吉尔吉斯,一个从来没想过要来,而且爱上的国度。

库奇科尔 ( Kochkor ),前往颂湖的驻站,荒凉小镇,
几乎第一天抵达到现在,我都不曾见过这国家热闹的一面,
人行道是沙石铺成的小道,花草随意简单的生长,
苏联统治留下的除了方整的城镇规划,就是一座座列宁雕像,散布在每个转角。
早没有人 “ 供奉 ” 列宁了,人们任由他孤单的站立,高举手,承受虚幻的崇拜,
他寂寞的立在路旁,一如那随意简单生长的花草。

我拿了前往颂湖的配套,很便宜,
旅行社负责人说自从南部暴乱以后,我是这两个月来第一个客人,
望进他眼里,也不是悲苦,也不是埋怨,纯粹在诉说。
不知道南部战乱如何,我没有去到那里,这一路以来遇见的每个人都善良,
除了南方,东西北方向一派和平安详,我无论如何无法把残暴标签在他们头上。

共产时期,苏联为了方便整治,硬生生把中亚五大民族给隔绝开来,
在土地与土地之间刻上一道道深深的界线, 形成了后期中亚五国的雏形,
这些生来乐天知命的游牧民族从来就没有国界之分的概念,
每个在边界原本就生活了世世代代的人,现在却被逼接受非我族类,不能共生的真理,
要不迁离,要不归化。

后来苏联解体,少了 “ 老大 ” 的统领,各国之间的纷争更是加剧恶化,
到了今天也没有解决的迹象,一如以巴,一如中台目前胶着的状况。
中亚问题从来不是国际受瞩目的课题,也非三言两语就能一概而括之,
也许比较 “ 安慰 ” 的是,他们至少拥有一个国际确认的国土吧?

有时我在想,中亚人是否曾经憎恨过苏联的侵略?
那被抢占了生生世世的草原,那被沾染了本无尘埃的心境,
一如世上每个侵略者,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而后拍拍屁股回到自己的国土,
却留下不可磨灭的疮疤于他人。

我在街边望着列宁雕像,惊讶着人们对他的宽恕和冷漠。



Thursday, March 15, 2012

山中野餐


尤金长得高头大马,却是异常细腻之人。



 如果不是尤金,不会有那次野餐。

我不识吉尔吉斯语,亦不识俄语,加上不够主动,看见当地人,我还害羞过他们。
尤金与我相约下山,一路不断交谈,尤其宗教和文化课题他乐此不疲,
一点也不象我心目中冷漠无情的俄罗斯人。
也因为他我才有机会和一家正在露营的家庭共聚午餐,

不过走过去打个招呼,人家就拉着我们坐下了。
本来以为只是喝喝 Kymsy ( 马奶 )就离开,
谁知他们已经准备了 Plov ( 手抓饭 )给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吉尔吉斯人极度好客,款待陌生人是他们的传统,
是种值得骄傲的荣耀,拒绝他们可是个天大的侮辱。
我想起在番薯国, 路人甲对你礼貌回应已是隆恩浩大。。。

也许来对了时间,每日路上的风景令人赞叹,还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风景而感动,
高山,草原,阳光,蓝天,白云,那里不都是一样吗?
可吉尔吉斯的蓝,的绿硬是美得叫人心醉,叫人忘我,
也许是从不曾期待,于是就爱上了。

这里的人非常真,那善良,那热诚如斯美丽,美得足以和这块漂亮的大自然相匹配,
真心的款待,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与帮助,
把我冰封的心融解, 叫我再次相信世间有爱,对人有了盼望。






这一家人一如遇过的每个吉尔吉斯人,超爱拍照,
呵,当然你不会听到他们要钱,也不曾有人要求你把照片寄给他们,( 寄去那里? )
纯粹的爱玩爱闹,各种趣怪姿势和表情,我能不喜欢他们吗?
美好的笑颜是要衬托于好山好水才是。

女主人张着满口金牙大笑,她很像爱我的大姨,那位曾经和我很亲密的大姨,
男主人腼腆坐在一旁,热诚的不断要我吃饭,
他的儿子对相机很有兴趣,我把相机交给他代拍,
他一副欣喜表情,好似我做了什么大不了之事,
没有人会说英语,多得尤金,才顺利沟通起来,沟不通就用手语,
阳光下,大家笑得灿烂,开怀。

马奶味道很呛,酸酸麻麻的,有点像印度人的椰花酒,
喝下去口感很怪,后来我喝了好几次才渐渐喜欢。
我不大能接受手抓饭,羊骚味太重, 可人家一番盛情,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
也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应酬,
只想发自内心的学习接受,欣赏,品尝他人的美好。

你会慢慢爱上。

带着一身冰冷与创伤来到这个陌生国度,我并不曾期望它带给我什么,
像个无锚的船随浪漂泊,没有终点,害怕停靠,
想不到毫无预警的给这片国度 “ 同化 ” 了, “ 宽广 ” 了。
我遍体鳞伤来到,没有付出一丝一毫,你却给了我一片宽广在心中。



照片都是他帮手拍下的。

Monday, March 12, 2012

山居 II




每个早晨徒步了一整天,回到旅舍双脚酸痛得像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却还要走一段路去洗澡实在是件极度折磨的事情。

可是当全身臭汗的身躯沉入水里一霎那,
当累极的双脚浸泡在热乎乎的泉水,把疲劳稀释成一团团白气,
当我发现四周的冷空气在外围张牙舞爪却无法攻克我温暖的小宇宙,
当眼睛望着眼前奔流的河水,青衫绿树在眉头不远处。

我总会轻声低呼,走一段路实在也不算什么。

晚餐时间,早上冷清清的大厅开始热闹,大家这时都回来了,
有些徒步了一早晨,带着倦极却兴奋的眼神诉说今天路上的美好,
有些滞留旅舍发了整日的呆,恨不得有个某某谈天,于是听得格外入神,
人人满心期待着华伦天奴精湛的厨艺,饥肠辘辘写在脸上。

山上天黑得快,而晚霞美得惊人,
白雪茂茂涂抹上深深浅浅的色彩,很快消失,眷恋,比光纤还难留住。

俄罗斯人尤金喜欢跟我聊天,高大的身躯和瘦小的我形成强烈对比。
他醉心于道家思想,喜欢佛家轮回论,好奇亚洲人如我怎会相信基督,
我们谈宗教,谈文化,谈政治,谈国家,谈旅行,也谈爱情。
吉尔吉斯曾经是他祖国的一部分,现在的他竟也成了跟我一样的异乡客,
交谈于此静谧深山处。

“ 女人比政治和宇宙还难了解。 ” 他说。

谈着谈着夜已深沉,大厅剩两把影子和着烛光意犹未尽。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是时候下山了。



Wednesday, March 7, 2012

小小




一听说我去 Ala Kol,华伦天奴就猛摇头,
建议我打消念头。

第一我的装备不齐全,带了一大堆衣物,但是全不适合,
去往 Ala Kol 的路上会下雪,还没到达已经冻死半路,
第二去一趟 Ala Kol 要六小时,一来一往至少晚上 9 点才回得来,
他看一眼我的身材,直截了当的说以我目前体质根本办不到。

真洩气的说。。。

华伦天奴随即提议另外一个地方给我,
说我身处的这片山谷后方,有个小小的湖,很漂亮。
“ 那个湖叫啥名字? ”
“ 没有名字呀,就叫小湖 - Small Lake。 ”
“ 哦。。。 ”

我多么庆幸没有去 Ala Kol,而选择了去 Small Lake。






沿着华伦天奴指示的路线,我再一次吃力的爬上更高的地方。

吉尔吉斯是一个极之适合徒步的国度,这里的山脉和景色可说一绝,
难能可贵的是比起一些徒步旅游已经开发得很好的国家像尼泊尔,
吉尔吉斯的山区依然保存着极为原始和淳朴的一面。

一路从山脚至顶端,没有修得美美的路,没有所谓补给站,
更不会有丁点路牌或指示,我只能凭直觉和本能一步一步前往目的地。
每次跟着一条所谓的 “ 路 ” 走,却总在半途就丢失了 “ 路 ”。
过后只能靠第六感来猜测那条才是正确的途径。
 
一个完全没有文明标识的山区,虽然有点令人 “ 不安 ”,
但那不也是它最珍贵之处吗?






攀越一座又一座山谷,我如此疲累,却又如此快乐,
没有伟大目标,也无刺激冒险的任务等待完成,
我单纯的陶醉在大自然美好的原始里,并不在乎终点有什么等待,
找不到小湖亦无所谓,已经厌倦那个在旅途里凡事计算精准,一切安排妥当的自己。

天空,是没有看过的蓝,纯净得接近透明,
这里的云特别大朵,也许海拔高了,它们离我好近,伸手就能摘下一朵放入口里。

花儿开满整片山谷,这是真正的花海,
我躺下,任由花朵把我淹没,红花海,紫花海,黄花海,白花海,
这儿的花自由自在,这里的花都很幸福,它们狂野,芜杂,无拘无束。

我遍寻不到小湖方向,这里连个问路的人也遇不到。






终于也剩我一人。

终于我也快乐,是吗?终于我也哭了,是吗?
阳光灿烂,云朵在头上飘来飘去,看它们用影子在山谷间勾勒一幅幅抽象画,
我那丢失的心,慢慢找回轮廓,它是回来了。

越过无数道花海,我的脚前出现了连绵的岩石。
告别娇媚的花儿,迎来冷峻的岩峰,多么强烈的对比。
我吃力行走在大大小小的石堆上,不理归期,不问路在何方,
忘记走了多久,忽然间一小片靛蓝色映入眼帘。

小小湖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它的确是 “ 小 ” 湖,华伦天奴没有骗我,
小小的,静静的,不张扬不喧哗,躺在一座雪山脚下。
雪峰在对岸的尽头,冬去,夏至,融化的雪水从山上流下,灌入湖中。

湖畔有块面积好大的冰,我踩在冰上,脚底透进丝丝寒气,
我的前方,一座翠绿色湖泊,静谧的与我对望,
似乎千百年来无人打扰过它,似乎我是第一个来到发现它的人,
而它确是我靠双脚发现的,坐在湖岩,对湖发呆。

“ 你好吗?我好想你。 ”
“ 我很好,我也想你。 ”

喜欢这样安宁的对峙,非什么惊人的大发现,
也非跋千山涉万海抵达之地,这只是属于我,私有的一片美好空间。

小小的一片靛蓝,小小一片天地,小小的我存在这世间,
我有小小的快乐,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