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23, 2012




我在圣三一教堂里,
想说今天礼拜天也许可以参与一个主日崇拜的说。

谁知东正教的弥撒完全跟基督教的崇拜方式南辕北辙,
又是画十字,又是烧香念经,不断念咏一些我听不懂的经文,
每念完一节,诗班就朗诵歌曲,旋律倒是动听。
教堂里没有椅子,空旷的大堂里,信徒或立或跪,用自己的方式在祈祷,
安静好几句钟,然后又唱歌好几句钟,如此周而复始。

身在其中就是无法静下心来,太累人。
我走了出来。

圣三一教堂实在很漂亮,木制的外观,古老得让你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种亘古的虔诚。
宗教依然在吉尔吉斯扎根,在哈萨克,已经找不到宗教的痕迹。
玩味的是在神圣的教堂里无法寻找上帝,
走出外头,阳光暖暖照射,在这里我终于能够安静的与神对话。






拍着照片,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跟我一起在乌鲁木齐申请签证的日本人吗?

真巧,他也到了这里,也许同是亚洲人的关系,我跟日本人总是特别有缘。
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 石井,有点傻气,戴着粗框眼睛,
在上海生活了好几年,汉语虽说不太溜,但基本沟通没问题,
随同他的还有他的朋友 - 吉尔吉斯人,娜塔莉娅。

相见既是缘分,我们仨结伴四处乱逛。
娜塔莉娅原来会说汉语,她是俄藉吉尔吉斯人,
因为热爱中文,去了西安上课,学习汉语,
他们在中国相识,乘着假期相约来娜塔莉娅的家乡游玩。

一个日本人,一个俄罗斯人,一个马来西亚人,
三个奇怪的组合,边逛街边用汉语嘻嘻闹闹了一个早上。



Tuesday, February 21, 2012

卡拉科尔

我投宿的旅舍 - Yak Tour,有种旧时俄式风味,外表不似旅舍。



卡拉科尔 - Karokol 一点也不像典型的徒步重镇。

人们前往阿尔泰山前,都要先在这里逗留,
可这里的登山用品店是那样少,这里的徒步资料也不完善,
要如何开始登山前的装备?我毫无头绪。
加上南部暴乱,旅人走的走,逃的逃,好似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来吉尔吉斯旅行。

这座山脚小镇寂静得有点过分,感激天气一直很好,
每天阳光灿烂,雪山吹来凉凉的风,一点不觉热。



家家户户喜欢种玫瑰,红艳艳的开满篱笆。



天空很蓝很蓝,自从离开蒙古后再没有见过,
一棵棵松树耸立在远方绿山,徒步在这样的山该是何等风光?

卡拉科尔很少见到马路,脚下踩着的多是原始的泥土,
幸好车子不多,不会尘土飞扬,
没有交通灯,也没有高楼大厦,傍晚六点过后街上就很安静。

小镇采用苏联时期的城镇规划,四四方方,
房子看出来有岁月的痕迹,可是好漂亮,
木头老屋,淳淳朴朴的,门前一定种花,好山好水,花开特灿烂。

早上我喜欢散步,欣赏每间房子的窗口,
传统精致的老手艺蔓延在小小的窗棂,屋檐,门廊上。
天气舒服得不知疲累,总是不觉中走到了城镇外围。






留念的始终是人。
这个国度的人民善良得叫人感动。

走在路上,小孩会拉我去踢足球,虽然我踢得很烂,
只是随意乱逛,一个陌生人跑来跟我聊天,问我是不是日本人,
谈完天跟我说 Bye Bye 然后再跑回家,只为了跟我聊天?
更别提每次的问路,他们就算不懂也绝不丢下你,
一定打电话问朋友,几乎要亲自带我到目的地了,搞得我非常不好意思。

可爱的吉尔吉斯,美丽的吉尔吉斯,
溶了我心中寒,荒凉的小镇,因为有了人的味道而温暖起来。
我无从回报,也许要等来年冬尽雪溶之时吧。



荒凉的小镇,因为有了人情而温暖。

马蹄




我在动物市场看得最投入的就是钉马蹄铁。

马的四只脚被绑在四根柱子上,要钉那只脚就把那只脚凌空绑着,
然后马夫拿出一把镰刀用力的刮马蹄,
镰刀一起一落,马蹄的角质片片落下,可见镰刀异常锐利。

我站在一旁观看,露出痛的神情,
马夫哈哈大笑,用手势对我说马儿不会痛的,
我看看马儿,它也没太大的挣扎,
想来那个部位应该像人体的指甲般,没有神经线,所以不痛。

马夫手势俐落,刮完一层,
马蹄变得平滑,鲜白,然后就开始钉马蹄铁。
他拿出一根好长的铁钉,对准蹄铁上的洞口就钉,
要多大力气才能把那么长的钉死死钉入马蹄呀?马儿开始有些挣扎,
可是被绑着无法逃跑,短短几分钟,马夫就把四只脚都给装上马蹄铁了。
下一匹马又上来。

脱了绑的马儿一拐一拐的走出去,
马夫对我比手势,说装上马蹄铁,马儿就能跑得很快,而且起着保护作用。
说完一副骄傲的神情,他们对马的感情我在往后的日子更为见识到。
唔,我总是艳羡着匠人的这种生活智慧。



Monday, February 20, 2012

动物市场




告别阴郁的昨天,今早的卡拉科尔 - Karakol 迎来一片阳光大道。
早上六点,我就去了不远处的 Mal Bazzar( 动物市场 )。

一踏入大闸门,满地的牛羊驴马就摄住了眼光,
各个主人牵着自家的牲畜站在一旁等待买家,
马啼,牛哞,羊儿咩咩,此起彼落。
这个号称中亚最大的动物市场大得我不懂从何逛起。

我生活的国度,动物除了当作食物,再无其它用途,
但在这里,动物不只是果腹,还是平常生活的工具伙伴。

每个人都在高声推销手上的动物,
牛牛排成一整排,羊儿则是圈在一个大圈里,
马儿有自己的摊子,每种动物各据一方。






不懂是巧合还是什么,
这段旅途从蒙古开始一直到吉尔吉斯,
无独有偶都给碰上最冷淡的季节,
每日好似只剩自己单独走在路上,也好,乐得与孤独对话。

但现在的我极需一些热闹的,喧嚣的,乱七八糟的,
来填满那在路上清理干净的心,孤独够了。

平时游客会不会都来这儿转?
吉尔吉斯南部的暴乱导致游客减少一大半,
昨午到达,整个城镇寂静得彷似鬼域,
我在下着毛毛雨,冰冷阴湿的街道上寻找住宿,走了半天不见一人,
都上那儿了?心情似乎也跟着阴沉下来。






今天天气好好,叫人暖心,
摊开手掌,呼吸阳光留在手心的味道。
抬头但见远处的阿尔泰山,那翠绿的山体和顶端的白雪茂茂,
明天,我将爬上这座美丽的山。

等来到 Mal Bazzar,那热闹与喧哗立刻将昨日的凄凉境况一并扫走了,
之前消失的人们好似一次过全涌来这个市集。

我开心的游走在牲畜和人之间,偶而被牛头撞一下,痛到。
手忙脚乱的闪避着动物,低头,踩了满脚粪便。

吉尔吉斯人总是热情的拉你拍照,还主动帮你找模特儿,
多么热诚与开朗的民族,反倒我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在奥什巴扎是这样,来到这里也一样,拍照成了快乐的事。
拍照并非快乐的原因,快乐是因为感觉活着。



搭车




跟湖水说再见。

在路边等车,前往下个城镇,等了好久好久。
这里所谓的公共交通只有小货车,
车站很有特色,路边所见竟然没有一个车站的设计是一样的。

等了五个小时,终于搭上前往卡拉科尔的车。
天空依旧阴郁。

Wednesday, February 15, 2012

潭栖




Issyk kul - 伊赛克湖,
乃世界第二大的高山湖泊。( 仅次于南美的的喀喀湖 )

我怎么感觉不到身处高山?
一下车就看见壮观的湖景摊在前方,
有一刹那以为自己到了海边,我如此想念海边。

伊赛克湖是吉尔吉斯的国宝,
人们把它形容为中亚表面上的一颗泪珠。
沿着伊赛克湖建了很多小镇,我没有选择出名的 Chopon Ata,
却选了冷门的 Tamchy,贪它人少。

Tamchy 没有中文译名,为它取了一个,叫潭栖。
伊赛克湖是一片很大的 “ 潭 ”,
小镇是 “ 栖 ” 息在潭上的一片叶子。






潭栖很小的镇,
小得在路边一晃就错过了,如果不是为了伊赛克湖,我不会停留。

到处是住宿,根本不像书上写的才两三间,
一下车就找到这间开满樱桃的小木屋,这里的天气和土壤似乎让花果开得特别茂盛。

步行到湖边只需几分钟,很大很大的湖,
阴暗天气下,我看见对岸的阿尔泰山时隐时现。
风吹得人都发起抖来。寒冷,怎么到现在还驱之不散?

离开喧嚣的比什凯克,在这儿寻觅平静。

坐在湖畔沉思,其实也没什么好沉思了,
该明白的都明白,该决定也决定,这旅途,还装载着何等重担吗?

望着冷冷的湖水,听浪涛急促敲打湖岸,想,
何处是我栖息之地。



Tuesday, February 14, 2012

晚霞




胜利广场,我在比什凯克最后逗留的地方。
静坐,看晚霞,看游人三两。

赤红,霞紫,漂亮的云朵,
忙碌了整天,终于放工了,在空中嬉戏着,
但也只能玩闹那么一瞬间,然后无穷尽的暗快速来临,
比什凯克并非处处有路灯,于是天黑,就真是天黑。

相机出了问题,无法对焦,
拍出来的全成了朦胧照,之前还懒得拍照的说。
无法照相,还是得走下去。

走到这里,终于明白旅行不在于到了那里,看了什么风景,
在于,你总会在下个途上重新发现自己。

明天,又要离开这个住了好久的城市,些许不安,些许不舍。
下个旅,我又会遇到哪个自己?

PETHEE CAFE




一举起相机,烤着肉的小帅哥立马摆出古灵精怪的表情。
五官迷人又可爱的吉尔吉斯人。

我喜欢吉尔吉斯的食物多于哈萨克的食物。
这里的饮食其实和新疆,蒙古的差不多,以羊肉为主。

也许是胃口渐渐回复,加上心情变好,
也许价钱比较便宜,这儿的烤肉也实在比其它地方来得好吃点,
许久不吃羊肉的我,却爱上了吉尔吉斯的食物。

中亚各国都有各自的烤肉,
仔细分辨的话,味道存在微妙的不同。
吉尔吉斯的烤肉嘛。。。我不是美食家,不懂得分析,
可是那股浓烈的香料味跟新疆或哈萨克的就是不同,
有点像家乡咖哩羊肉的味道,乡愁吧,我反正爱上了。

藏身在奥什巴扎 PETHEE CAFE 的烤羊肉,
幽暗,些微肮脏的环境,豪爽的食客在喝酒喧闹,
可是无阻我享受烤肉的心情。
可爱活泼的招待员送上了羊肉,软硬适中的羊肉,香气四溢的羊肉,
一个下午,懒洋洋的消磨掉。

如果有机会再来吉尔吉斯,
我想我会回到这里,
点一串烤肉,喝一杯奶茶,慢慢思念在中亚的点点滴滴。



Saturday, February 11, 2012

拍照




吉尔吉斯人很叫人开怀。
他们友善,热诚,主动,从拍照这回事就看得出来。

想起曾经在蒙古拍照的回忆,
路边看见一个可爱的女孩靠着爸爸,
觉得这幅画面很美,顺手拿起相机就拍,
结果那个父亲一幅凶神恶煞,指着我破口大骂,吓得我赶忙道歉,
那次之后,每次拍人时都有点战战兢兢。

傍晚时分,我步行到奥什大巴扎 ( Osh Bazzar ),
一望那人山人海,人声沸腾,先就乐了。
乱糟糟的马路上堆满各种档子,售卖食物和日用品,
自闭了一段时日,多久没嗅到人间烟火,我不自禁的大力呼吸起来 。






从这里,我开始见证吉尔吉斯人天生活泼与热情的魅力。

巴扎里买东西的妇人,烤肉串的男人,拉着妈妈裙脚的小孩,
为了这些寻常画面, 我心花怒放,拍个不亦乐乎,
已经好一段日子连相机都不愿意再动。

因着上次的阴影,我拍得有点鬼鬼祟祟,
举着相机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群里,冷不防被人拍了肩膀一下。

回头看,一个忠厚老实的脸孔在对我憨憨笑着,
他不识英语, 只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指着我相机,
哦,原是要我为他拍照,
难得不被人嫌弃,何乐而不为。
咔嚓,按下快门,他依是意犹未尽, 拉着我进入他的店口,
是间小小的补鞋店,只见他不断摆各种普士,任拍唔嬲。( 汗 )
最后还拉老婆一起拍,拍完,两人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互相取笑起来,
我也忍不住跟他们一块儿大笑,一天的心情被酱可爱的人搞得开怀起来了。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我放胆去拍,
不出所料,一拿起相机每个人立刻摆出古灵精怪的姿势和鬼脸,
一些害羞的,就仰头大笑要我别拍,也不生气的。

市场上一个戴牛仔帽的男人,自告奋勇的为我开路,
只见他跑向每个档口,一一叫我过去拍,
想来都是他的好友老街坊,那些害羞的还被他强拉出来,
为的只是满足一个刚刚来到这里的陌生人。
大伙都在市场笑开了脸,无有避忌,无有顾虑。

每个人拍完后也没有要求我寄上照片,
只是在相机屏幕上望一望,然后彼此嘲弄一番就算,
我听不懂吉尔吉斯语,可是却深深觉出那份暖暖的人情味在四周蔓延。
都是真诚,善良的一伙人。

后来我在想,这段一开始就无比忧郁的旅途是在这里给结束掉的。



Friday, February 10, 2012

比什凯克




肚泄终于停止,胃口渐回复。
到市场买了好多黄瓜,洒上盐粒,那是天下最美味的午餐。
在外游走好长一段时日,病了两场,加上心灵煎熬,
今早照镜子,惊见自己瘦得不成人形,吓了一跳。

来了几天,差点记不起身处那座城市,
比什凯克 - Bishkek,吉尔吉斯的首都。

吉尔吉斯与哈萨克相邻,同是中亚国,文化或语言同属近亲,
可两国之间的感觉却大是相异,说不上为何,
真要形容,就似大马与新加坡之分吧。

比较起来,比什凯克不如阿拉木图整齐有序,
街道上的房子多为残旧,树木花草东一丛,西一丛的生长,
行人装扮随意得多,一个个漫不经心的走过我面前,
不似阿拉木图的路人,个个光鲜靓丽,精心打扮。

也许与富裕程度有关系,
吉尔吉斯至今依然属于世界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哈萨克的富裕程度冠中亚五国之首,人均收入和国家建设已经和先进国看齐,
两国之间就像是发迹的弟弟和窘困的哥哥般并存着。

我还是喜欢窘困的哥哥。






来了几天,今日才正式的走在街上。
之前的行动范围只限居家附近的超市和网咖。

身体康复后,人也开朗起来,跟自己说再这样忧郁下去实在不行。
幸好比什凯克没有蒙古那么寒冷,可以让我慢慢的散步,
这里悠闲和散漫的氛围,是适合散步的。

捆绑心里的东西实在太多,而我紧抓不放,
害怕一旦放开,就失去所有。
旅途来到这里,上帝终于让我看见自己的懦弱。

我想起你,你总比我勇敢得多,不是吗?
你总是把内心的纹路清清楚楚的向我敞开,而我逃。

一切一切的自以为是,一切一切自我创造的虚拟国度,
消失殆尽,把仅存的一丝尊严也拿走。

一颗种子不死,永远是一颗种子。

逃那么远,原是为了面对,
逃那么远,原来为了看清,
逃得那么狼狈,那么遥远,你我依然是你我吗?

别再逃。






吉尔吉斯南部引发严重的种族暴动。

而我把自己封闭在私有的小花园里。
听不见伤亡和爆炸声,
听不见坦克开进,
听不见平民离家,商家关闭的慌乱,
听不见游客纷纷逃离的恐惧,

种种纷纷乱乱,熙熙攘攘,于我无关。
却也因此少了那些个无谓的担忧。

花园里静听世界的声音,
听露珠凝在蛛网上,
听蜂在薰衣草抖动翅膀,
听天空蓝,听雀鸟吱吱,
也听自己呼吸的声音,从来不懂呼吸也有自己的频率,
听心在跳,真好,还在跳。

我终于听见下个脚步的声音,悄悄响在下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