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18, 2010

如果牆壁會說話




那只是一道浑浊的河流下水道,
在吉隆坡中央艺术坊 ( Pasar Seni ) 轻快铁站旁。
如果你正好步出轻快铁,往下望那片河道,就会看到一道道彩虹,挂在一大块墙上。

我总因此暗自欣喜。
有一群默默无名的艺术家在用心装饰这个非常无聊且死气沉沉的都市。
真的,你不觉得吉隆坡是一个 “ 死城 ” 吗?
这里的交通太拥挤、这里的空气太浑浊、这里的人从来不会对你笑。
早上阳光灿烂,傍晚大雨滂沱,情绪化得让你难以掌握。

而且,没有文化。空的。

晃眼,我在我城活了十三个年头,看见墙上整片的画使我心情愉快。 
原来,我城没死,它只是静静在沉默的角落里活着。

步下水道,游走其中。这片白墙画的是梦、是憧憬,是希望。
作品水准参差,水准高的画在显眼且较引人关注的地方,
桥下阴暗不起眼的角落则是水准较一般的作品。

其中一片墙,画着已故导演雅诗敏。

画里的雅诗敏天真灿漫,
我喜欢雅诗敏,也喜欢这幅画。画家的技巧很好,自然中流露一种缅怀。
把画拍下来,我知道它无法永存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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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再度经过中央艺术坊,那片七彩纷丽经已消失殆尽。
一片惨白的空墙哑哑作响,伴随桥上车子人潮喧嚣,呼啸而过 。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的精彩,而我念念不忘那幅雅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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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报纸,一则不起眼的地方新闻: 

“ 年轻华裔画家患上忧郁症自杀身亡。
   死者於周二在住家自殺,曾经被家人送往私人医院急救,於昨晚7時20分不治。
  死者為郑权,享年 25 岁,來自米都光明園,為一名二手車商的兒子。
 郑权生前是一名画画爱好者,活跃于艺术活动,
 他有一幅作品是在吉隆坡 PASAR SENI 轻快铁附近墙上的著名导演雅诗敏人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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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权,听起来像是做生意的名。
原来,不是马来人,( 一直以为是马来人 )
原来,也才 25 岁,
原来人家说艺术家死了才有人注意不是开玩笑的。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什么如此看不开,选择离开?

竟是在早餐时间想痴了去,为个陌生人。

也许过不久,那片白惨惨的哑壁会再次开满红花, 也许就此白茫茫下去,
没有人会知道,但是我记得那幅雅诗敏,记得曾经开满整片谷地的那道绚丽,
记得一个叫郑权的年轻人画过的雅诗敏。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2010年 12月18号,记一个陌生人。

跟我去旅行





你们都想跟我去旅行。

或因我诉说了旅途中的美好,或因我文字上优美描写,或因我自由潇洒的身影。然后你们就会说想 “ 跟 ” 我去旅行,尤甚者说 “ 带 ” 你去旅行。

我最怕人家 “ 跟 ” 我去旅行,因为我不会 “ 带 ” 人去旅行。

但是我们也终于一起旅行了。回来后,你埋怨。说旅途没有那么美好,说那些在我文字里的美丽描写不过尔尔,那些在我诉说里有趣的过程原来一点也不好玩。而你最怨的就是我这个 “ 导游 ”,因为我在旅途中竟然对你不理不睬,既冷漠而且喜欢一个人独游,不曾邀你一起探索。

朋友,如果你一开始就有 “ 跟 ” 的念头,或者要我 “ 带 ” 的念头,那说明你还没真正准备好要去旅行。

我不是说旅伴不重要,相反我觉得好的同伴是构成愉快旅行的因素,同伴只是不应该本末倒置的取代了旅行的位子。旅行中,我投入过程里,不伤春悲秋,不轻易批判论断,只享受发掘各个国度有趣的文化和历史风情,我没有闲情去照顾你细腻的心情,如果过于在乎我的存在,那你将大失所望。

后来的后来,我都不招伴了,旅途中遇见谁是谁。投缘自会同聚,无缘自会分离。

在尼泊尔,我跟路上遇到的同伴共处了两个星期,我们是自由的,可是又常常在一起,有时他早起身肚子饿了,而我还在睡梦中,他就独自走出去散步吃早餐,我睡醒后,不会生气他不等我,他也不因此而觉内疚,如果有活动想进行,那就一起,如果都没兴趣,那各自行事,傍晚回家遇到了再一起吃晚餐。

时间到了,方向不同,彼此互道珍重,大力拥抱,各走各路。天涯海角,都感激有过这个伙伴,却不曾约定何时相逢,虽然偶尔寂寞的时候会想念对方。

我怀念路上遇见分开的每个人,他们都教了我一些功课。

不曾有过想 “ 跟 ” 谁去旅行的念头,要 “ 跟 ”,表示我不能靠自己去到那个地方。跟着前者的脚步,看到的也只是前者的脚印。而前者根本就不期望你 “ 跟 ” 着他脚步,这是你自己的脚印,不是我的,不是他的。

朋友啊,不要 “ 跟 ” 我去旅行,我有我路上的美好,你有你路上的美好。那是你生命里的财产,不要因着心魔蒙蔽了眼睛。弱小者如我也做到,而你,是比我更为勇敢的,不是么?

Sunday, December 12, 2010

木伦




我喜欢 Moron 的翻译 - 木伦。
听起来就有点朴实乡镇的味道。

汉字特别之处在于能够把任何一个地方变成专属它的味儿。
纽约是纽约,New York 是 New York;
罗马是罗马,Rome 是 Rome。

所以,木伦就是木伦,随我喜欢加增注解。
木伦如其名。 不大不小的城镇,屋子四周全用木栏杆围绕起来,看不见里头乾坤。
说是镇有点抬举,说是村规模又大了点。

乌姬说这是蒙古除乌兰巴托以外最多人口的城镇。
“ 吓!?表吓我。。。 ”  在路上走了半天才遇见不到十人。

这个国家地太大,人太不拘小节。所以房子全像雨后蘑菇,
随意生长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来到木伦时间还早,
终于可以慢慢的散完一个步才回去弄晚餐。

这里每间屋子全用木栏围了起来,感觉左邻右舍打死不相往来。
走在街上,欣赏七彩缤纷的木栏杆,
美丽的只是外在,内在空泛泛也。

无所谓,我亦是孤僻怪人一个,此等情景正合寡意。
坐在即将完工,外型有点骑呢的体育馆外发了一早上呆。
没有人来干扰。
这里的人如木,板板的面孔。

为此我喜欢木伦。



所以房子全像雨后蘑菇,随意生长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在路上




又是一路奔驰,又是一路颠簸。
前几天乌姬预告:“ 今天的路段将是最长也最艰辛。 ”
大伙唯恐避之,一幅正襟危坐,像要迎接场赛事般认真模样。
车子一驶出白湖,赛事开始。
路边一块板,题 “ Happy Journey ”。

不到半小时吧,车子停下来。路上好大一块冰。
是冰,非雪。

司机大哥下车测探前路,寻找可行之道。
但见他匆匆跑下,匆匆复回,与乌姬交头接耳。
问她情况如何,一脸老神在在:“ 不知道。 ”
司机也不多说,重新发动引擎,慢慢开向路旁泥路,心想是绕道而行。
黑泥路上行驶不一会儿,车子毫无预警的开上了冰路!

冰块结在一整片斜坡上,车子溜溜滑行,车速极慢。
我不自禁紧张起来,一个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飞落坡下。
其实也才那几秒,感觉像似一光年。只见车子摇摇摆摆中,就越过这块冰雪地。

同伴似乎并不享受路上时光,我见他们脸上总是泛着一丝不耐。
在蒙古,上路的确一点也不舒服。
每天等待你的是无垠的大地,无有尽头的远方,还有颠颠簸簸的路况。






每当司机停下让大家下车解放,是我最沉溺时刻。 

有时迎接你是一座高原,举目观望,层层白云在广袤上画出一块块黑痣。
深青、淡黄、土红、天蓝,偶尔一两黑羊点缀其中。
一种纯粹,无有参杂的原色。大地的原色。

有时要越过一条河,车子踽踽划过河水,河岸边有人低头喝水。

有时是一疋平原,我总看不见路的尽头是什么,
养马母女问骑不骑马?我摇摇手。面对这片广大虚无,我想我是感动了。

天总在下雨。灰沉阴冷中,我哆嗦着身子看大峡谷,萧瑟寒风中走上火山口。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不想要什么。

终于,你也倦了,终于也想停靠了。然后一座小城镇伫在眼下。
我们安歇 ,等待明天的另一场远方。
蒙古之旅离我已是遥远,半数记忆不复清明。
回想,最为记得,最为思念的,竟是那段在路上的回忆。



Sunday, December 5, 2010

What's bring you here?

什么样的信念,让人撑住梦想,不惧艰苦?



司机把车子停在一块草原上,今天在这里午餐。

才刚刚把食物搬下,远处一阵沙尘滚滚,
另一辆吉普车仆仆而至,停在我们旁边,好几个蒙古人走下车。
司机上前聊聊,原来对方车子出了问题,停下检查。

彼此客气互道 San Beh No - 你好吗?

起初以为她也不过其中一个蒙古人。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戴着墨镜,浅蓝色风帽。个子极小,不像一般高大的蒙人。
她主动跑来打招呼。

“ Hello!Where you guy come from? ” 英语说得怪好。
“ Malaysia。 ” 众答。
“ Oh!!Malaysia?Me too!! ” 她喜悦。

大伙都有点惊喜他乡遇同胞!
很是开朗健谈的妇人。以为她来蒙古旅行,原来已经在这儿待了八年!
做义工。

家乡在槟城,做了一辈子护士,
人生本来可以舒舒服服,拿养老金安享晚年,
可她说,不想下半辈子就此面对着四面墙到老死。

很是童真,不断对我们诉说这个国度的点点滴滴。在那个短暂停留的时光里。
“ There's not much Malaysian come Mongolia。” 她答。
听她诉说着蒙古的美好,是否她也想念着家乡的湿热和喧嚣?

“ What's bring you here? ” 。实是好奇。
“ I think it was GOD's Plan,I'm a Christian & GOD send me here。 ” 她答。
“ He Want me to come here,to love the people。” 脸上一种喜悦光彩。

没有预料会是这个答案。

谈话期间,她的蒙古朋友不时走来逗她,她们用蒙语交谈。
她不断为我介绍这些好友,
说那个嬷嬷多会煮菜,说那个女人多么友善,两人说完大力抱抱。
蒙人天性豪爽,看来她已完全融入。

“ GOD created such a beautiful land,enjoy it!love it!
   But be careful,it's not easy to travel in Mongolia。”
临走前温暖的叮嘱。

后来的路上,我都一直遇到这些在路上的 “ 老人 ”。他们的梦从来没有因为年龄而退缩过。感激感恩。他们虽然只在我生命里扮演短暂的过客,却给与我生命无限的激发和鼓励。支撑着我往后的路途。

“ I love my Mongolia Friends, I Love them deeply。” 
短短一相会。我们从此再没相遇。但是我一直记得她说那句话时眼里闪烁的光彩。

“ I love Mongolia, I Love them deeply。”

Saturday, December 4, 2010

喜欢这样

居高,我们的蒙古包变成小白点。



战战兢兢攀爬上蒙古包后方那座山。
其实也不是太高,但峥嵘奇特的岩石爬起来还是怕怕。
总爱爬向高处,又害怕爬向高处。怪人一个。

一登顶,白湖全景铺展眼前,美得让人不自禁低呼。
乌姬说白湖名字由来,乃因从高望下像似奶白色,因此得名。
可是我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白在那里。
不久歪也跟了上来,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两人坐在一起发呆。

喜欢这样发呆。

天气一直都冷,今天无需赶路,暂时歇歇真好。
把累积好几天的脏衣拿出来洗。洗衣的水要亲自到湖边一桶一桶提上来,
我吃力的提水上岸,冒着超冷寒风把一堆衣物洗净,手冻僵,完全失去知觉。
看着洗好的衣服晒在阳光下,迎风飘扬,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喜欢这样平凡满足感。






又要为了午餐而烦。肚子饿起来,什么都吃得下,这几天吃得小心翼翼,
深怕一个大意吃完几天的份量,跟歪吵吵闹闹的把午餐弄好。
一碟谷类饭(应该是谷类吧?)配上马铃薯煎蛋,简单到不行的一餐。

吃完无事可干,天气太冷,我们太累,
窝在床上倒头就睡。醒来精神饱满。

喜欢这样简单午餐午觉。

我们在旅游谈季来到蒙古,
空荡荡一整片荒原和湖水,只有我们一两游人。
沿着湖岸散步,瞎扯无关紧要的废话。
偶尔,一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涟漪。

我们的蒙古之旅没有蓝天白云,没有绿地红花,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们的蒙古是灰暗,是静谧,甚而荒凉得叫人倍感孤寂。

喜欢这样的孤寂。



白湖傍晚。散步后的惊喜。

有冇

车车尔勒格,蒙古最美丽的省城。房子都建在山坡上。



黄昏前,我们来到号称蒙古最美丽省城的车车尔勒格( TsetseLeg )。
车车尔勒格在蒙语是 “ 花园 ” 的意思。
来到这里终于可以洗澡,可以为相机充充电。

车车尔勒格的店铺关得很早。六点钟,最迟八点,所有人一定准时回家。
没有酒吧,没有卡拉OK,没有大型购物商场,没有七十一。
想上网,要等明天。没有电源,大家靠的是发电机。
每晚七点过后,随着发电机最后一声叹息,世界轰然坠入一整片黯然里。

我已经一段时日没有洗澡,也没有上网。


 
公共浴室外观。里头的沐浴间很简陋,水源珍贵。



匆匆忙忙赶在公共浴室关门前跑去沐浴。
迎面冲下的水,像是要把几天的疲累与肮脏一次洗完。
“ 前面还有更长的疲累与肮脏呀。。。 ”
望着身上流至脚下黄澄澄的水自言自语的我。

蒙古行,我学会珍惜资源。尤其是水。

这几天的晚餐极尽节省之能事,
要用最少的水煮出食物和清洗厨具,往往洗个匙叉费去不少精神。
如果投宿地点没有河流或浴室,要预留一份给明早的盥洗。

厕所离蒙古包很远。地上挖了个洞,大小便就在上面。
望下去,隐约可见蠕虫和垃圾。
每次大便,都要忍住恶臭还有苍蝇粘着屁股的恶心。

出了乌兰巴托,再也看不见柏油路。
路况很差,比我去过的老挝还差,
同伴前天忍不住呕了起来,我不禁担忧起后面更为苛刻的路段。
天候酷寒,已是入夏,依是冷彻心肺。不时飘下的雨,更是增添途上严峻。
经历倦极的一天到达下一站,还要在天黑前自己准备好晚餐。



街上很静,一两游人,黑狗走过。



我不喜欢太冷的天气;
不喜欢半夜抹黑上厕所,
不喜欢洗个脸刷个牙必须思前想后;
不喜欢一路疯狂颠簸腰酸背痛;
不喜欢餐餐为了省钱而挨饿;
不喜欢自己准备晚餐;不喜欢洗碗;
更不喜欢几天没冲凉;
充个电要付费。

来蒙古,是为这些吗?蒙古只有这些吗?

那么艰苦的路程,累到贼死的身体,
抛弃文明生活的点点滴滴,
蒙古于我是一场什么?

我想,我还是拥有太多了。也许没有什么,就是开始拥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