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29, 2013




Xavier 带我去看戏,
说来到印度一定要观赏他们引以为荣的宝莱坞。
他不知道那色彩缤纷,韵律澎湃的电影,在相隔千里的马来西亚,
早已是某啦成长岁月的乡愁之一。

说宝莱坞为印度国粹也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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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到底是开放还是保守呀?怎没见过情侣在街上拖手拥吻?”  忍不住问了 Anil。

“ 电影才有啦,我们没有自由恋爱的,到现在都是由父母决定婚姻。”

“ 戏里戏外差很大呀! ”

“ 就是现实做不到,所以才对电影疯迷,演员走下了舞台依旧是个传统的印度人。”

“ 那你有没有追过女孩?”

“ 当然!我以前的女友好几个呢! ”

“ 又说没自由恋爱? ”

“ 哎,大家偷偷摸摸躲在一处了,谁要是敢在街上大方拖手,一定遭受周遭鄙视。”

还真增广见闻的说,
当然,现在的 Anil 已经不再做出这种 “ 劈腿 ” 行为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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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印度戏,印象中是:

男女主角整天在唱歌跳舞,不用做工的,
从高山跳到海边,从森林跳到大城市,
开头总是很甜蜜,然后开始杀人放火,家破人亡,说有多惨就多惨,
最最最最经典的是,每套戏


                       都                                      好                               长


至少三个钟头以上,还没看完我已经崩溃,
造成我对印度戏没什么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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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这套电影完全推翻了我的想法。

那晚的戏院,人潮多得可怕,看电影是 “ 全民活动 ”,举家大小出动 “ 朝圣”,
戏院外观的装潢可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极尽浮夸之能事,
舒服的毛皮座椅,罗马式阶梯,豪华大门。

电影一开场,我就被戏中情节完全吸引了,戏名叫 “ Taare Zameen Par ” ,
由宝莱坞四大天王之一的 Ameer Khan 领导主演,意思是 “ 孩子的星星”。

我以为又是一套典型歌舞爱情片,谁知看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跳舞唱歌,
这是一套写实伦理剧,剧情描述患上过动症的男孩,他喜欢画画,喜欢游荡,闲逛,
但家人从来不晓得他的与众不同,把他当作坏孩子送了去寄宿学校,
男孩因为孤单,因为不被谅解而陷入痛苦的世界里,
一直到 Ameer Khan 饰演的老师发现真正问题后,一切才开始改变。

他发掘男孩的天分,为了男孩千里迢迢跑回他的家乡跟男孩父母解释,
我随戏里情节时而开心,时而难过,中场休息时,竟是泪流满面。

看完这套戏,让我从此对印度电影改观,
也在在感谢弟兄在我离去前如此特别的安排。




我一直记得和 Xavier 道别的那个早上。

他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来到马来西亚,签证难申请乃其一,二来没钱,
德里清晨的寒冷街道,我们相拥,互道珍重,
临上机前,他说了诸如让我们向上帝祈祷吧之类的安慰话。

那时来印度前联络了当地教会,说好来探访几天,并投宿那里,
对方连说好好好,安排了 Xavier 来招待,而彼时我们连彼此是谁也不晓得。

站在车站找德士,问到的价钱都很贵,有点茫然,
要前往的住宅区,一般地图找不到,打了电话给弟兄,他叫我把电话拿给司机,
只听两人在电话里说个不停,司机忽而皱眉,忽而大笑,
我楞楞站在一旁,听他们谈判,终于司机满意点头,叫我上车,
这还是第一次无需亲口讨价还价。

去一个叫 Bogol 的地方,会见素昧平生的弟兄,
内心其实混杂不安与放心,不安于彼此的陌生,放心于对方的为人。

Xavier 有工作,叫了室友 Anil 来迎接,
一开始因为生疏,有点尴尬,但随着一个拥抱,陌生感消失,大家愉快攀谈起来,
Anil 很年轻,才二十岁,在一家电脑软体公司上班,
帅气的脸孔配上小平头一直和气的笑着,不停问我马来西亚是个什么国家。
来到他住的小组屋,周围都是小贩,他和 Xavier 租了阳台上的小房间,
真是很小的房,墙两端摆床,中间放橱,一张破桌子,几张草席,就这样,简陋但干净。

我们一边喝茶哈啦,一边等 Xavier 回家,
不久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一张大脸悬在门口,Xavier 回来了!
见我平安抵达,他很是开心,Xavier 蓄着胡子,带眼镜,有点严肃,
我们谈了好多,吃了最美味的印度晚餐, 去了教会,看了电影,
那个时候,谁又会想到四年后的今天,他竟是藉网络爱上了马来西亚的汉娜,
随后来到大马结婚,在这里找工作,上个月还做了爸爸呢?

去年在婚礼上我告诉他,不要乱乱向上帝许愿。

Friday, August 23, 2013




山,
登山,
没有名字的山,
你登一座没有名字的山。

你以为孜孜不倦的书写只是单纯的纪录和留恋,
但每次键盘停在  -  普。西。卡。 变成定格时,
你知道,那不是理由。

你害怕。

怕有那么一天,当眼前电脑取代了思考,
你会忘了攀爬那山,虔诚的姿势,
怕那么一天,一切喜乐哀愁被世界定规成一套标准模型时,
你会忘了俯瞰过的风景曾是如何悸动灵魂,
更怕有一天,当你已经不再出走,
你会忘了曾有一个地方在心里留过指纹。

如是,你写:






日正当午,阳光猛烈,这山岭却是冷凄异常,
举目只有仙人掌、荆棘丛、冷石头。
天空偶而掠过一只孤鹰,耳边尽是呼呼的风。

你以为自己来到另一个星球。

要不是今早在旅舍无事可干,呆坐天台沉思,
要不是偶一抬眼,望见湖尽头二山,一坐东一镇西,
要不是听见山上隐隐什么细碎的声音呼唤。

要不是这些那些,有之无以之,你不会攀爬这座山。

你登一座没有名字的山,
没有名字的山,
登山,
山。

行至山脚,遍寻不着路口,
随心选了像似上山的一处途径,往上走。






天空那么蓝,蓝得彻底,
沙漠云少,阳光直接照射在地上,
风好大,你把鸭嘴帽压低,不让狂风窜进眼里,
行至半山回头一看,小镇纯白的房子在澄黄的大漠上,零星点点散落着,
像群在黄褐大地上觅食的小白鸽,
普西卡湖远远的,似掉落地面的一片镜,把天蓝映在其上。

望下来,你找到今生的立足点了吗?

人,向往高处。

这么近,那么远。
走,永远抵达不了似的走。
尔后竟是迷路, 你惊觉这不是正确的上山之路。

一丛丛跋扈的仙人掌挡在脚前,把唯一的途径给挡住,
眾仙家摊开手掌,力圖阻扰,千里
再也上不去。

放弃吗?亦或下山另觅山道?
你煩。
本无上山意,现在却非登顶不可。

莞尔乎。

犹豫不决当儿,耳边传来银铃般的唤声,
谁唤?你把眼光抬起,
但见三小人儿兴致勃勃的在山头背光之处起哄,
怎会有孩子行走头顶?一不回神,三小身影已然立足面前。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大哥模样的,瘦小跟班的,还有一个妹妹。
也没等答应,一手扛起你的包包就往山上跑,怎么唤也唤不住,
大哥牵着你手,引领大伙走向光明之道,小女孩快乐的在前头跳舞。

说也神奇,刚刚怎寻也寻不着的途径,
在孩子们引领下,竟是一条阳光大道。






山顶有座小白庙,庙后有枯井,望下去,干涸见底。

谁在那么高的山上恳了一口井?
谁在这里盖了间让人心醉的白庙?
又是谁把它给遗弃?任它荒芜,任它又寂寞又美丽?

天蓝得異常,庙白得刺眼,你忽然想起台湾女孩说过的话:

“ 去普西卡吧,那是印度的希腊。 ”

你明白了她口中的希腊,
你没有到过希腊,但谁管呢?就让希腊成这样吧,那是你的希腊。

风吹,唇裂,你很不舒服,却是留恋这凄美画面,不肯下山。
除你,再无他她它他。

静。寂。

庙里没住持,身边没人讨钱,没有人叫你买明信片,
小女孩对着你跳起自创的舞蹈,煞是可爱。
她挤眉弄眼,羞涩的说出那句早已熟悉不已的  “ 卢比? ”
在印度旅行那麼久,你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自掏赏钱于他人,
把手伸进钱袋,急着要用张张钞票来表达感激之意。

“ No! No! No Money!! ” 大哥冷不防冲上前大喝!

女孩吓得赶快逃开,躲在角落,
大哥不好意思的赔罪  “ 不要钱,不要钱。。。”

前所未有的羞愧,红潮般攀上颈项,绕过脸颊,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金钱才引你上山。






山,
登山,
没有名字的山,
你在登另外一座没有名字的山。

东山下来,耳边依是缭绕风声与孩子们银铃般的童声,
太阳开始落西,而你的目光始终不离西边,那座未曾攀登的西山岭。

够了,好了,累了,不是经已攀过东山了吗?
你想看什么?你以为顶端还有什么悸动在等待吗?

你固执的租了骆驼,一路风尘赶赴西山脚下。

天色已晚,不见其它游人。
一个傻子慢慢登上去,一天之内登上两座山,确是傻了,
刚刚的东山尽是石与泥,西山则是一道道规模规矩的梯。

你沉默,低头,专注于脚下石阶。

向晚,看不清前路,你紧张的想赶在天黑前到达顶端,
你担忧山上没有灯,你担忧下山麻烦,你担忧山下等待的骆驼人不耐烦。
你没有在乎周围景色变化,
如此专心,如此虔诚,朝圣也似的迎着什么而上。
忘了最后一次为什么事而专心,而虔诚。

两座山一样无名,两座山一样高,西山比东山还高。
你累了,这才想起今早吃过早餐,再无任何食物下肚,
一整天忘了吃东西而不自知。






回头,
你看到一幅画。

是谁?
趁你不注意,专注脚下的路时,偷偷在背后挂了一幅画?

梵天之作。

落日余晖将小镇照射得像张刺绣,平铺脚下,
像娇羞的姑娘被情郎发现她躲藏的角落而羞红了脸。

居高,你见早晨那白庙,与你遥遥相望,
一直顾着脚下的步伐,竟是忽略了身边绮丽。
太过在乎目的地,太过渴望终点,不知道一路晨曦与星月才是冠冕。

别再管山上有什么了,别理归时路了!
等你的人,让他等,走的,让他走,你有你的路赶,他亦有他的梯要上。

人,向往高处。
只有来到高处,才发觉平日看惯的事物,有了另番面貌。

山头有庙。
沉默的等待你降临,等着相遇,再等离别。
没有油灯,没有神像,没有名字。

终于你舍弃了名字。

太阳挂了整天,他是累了。
恍惚迷惘间,那个被遗留在瓦拉纳希河畔的心魂,在此检拾回来。

一为万物重生的初阳,你在那儿发掘对生命的好奇;
一为历经沧桑的夕阳,你经跋涉,尝繁华,尔后缓缓放下。






夜色越来越近,风鸣越来越急。
天空被赤红渲染得淌血似的,从澄黄到深红,再演变成迷幻的一大片紫霞。
身上薄衣无法为繾綣加温,心灵留戀抵不过肉体的软弱。

你慢慢走下了山。

普西卡给了你一抹夕阳,一片希腊,还有那一张张纯真童颜。
还留什么,让你至今魂牵梦系?
明天将离开这里,投入新的旅途,
它将占据你心里多久,多快就被遗忘呢?

至今,你依旧不知道两座山的名字。
回家以后,你没有积极的上网查询,
无知,未尝不也是一种快乐?
太多热门景点,太多新鲜玩意,太多享受令人沉溺其中,
没有人想知道这里的默默无闻,没有人对这里的孤寂感兴趣。

但你知道,一直知道。
那是你的希腊,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希腊。

许多个日子过去,当你再次回到日常岗位,恢复过往的生活作息,
当你陷在每天的车龙之中,攀上高处的双脚被电梯代替,
当你和她在往后的日子,因各自不同的理念而渐行渐远时,
你一直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那是你的希腊。

那是你的普。西。卡。



注: 此文收编于《 我的私房地图2 》里。
原本文字被林悦说太长气太文艺,于是改了。特此在自己部落格把原文发表。



Sunday, August 18, 2013




兴都教神祇成千上万,
没人算得出来,连最虔诚的教徒也算不出来。

其实,记得三大神明足矣,
创造之神 - 梵天 Brahma;
破坏之神 - 湿婆 Shiva;
恢复之神 - 毗湿奴 Vishnu。

传说梵天创造世界,造天造海,造人造神,
从一片混沌造出芸芸众生,从一无所有到大千幻界,
完事后,他抱起双手,拍拍屁股,
就此进入永生空间里冥想,不再过问世事。
( 好没责任感之神 )

世界丢给另外两个神祗看顾,
一个专司破坏,另一个负责修复,
世界就这样在不断毁灭又不断恢复之间维持着平衡,
印度人的宇宙观还真有趣。

既然梵天他老人家都睡着了,印度人可能认为拜不拜也无所谓,
结果随着时光飞逝,渐渐也不再有人拜祭梵天了。
相反他另外两个兄弟的香火和寺庙却是日渐增加和鼎盛,成了最主要的神灵。
时至今日,全印度只剩一间梵天神庙,而这唯一的梵天神庙,就在普希卡。

我并没有进入观赏。

虽说那是唯一的梵天神庙,如此珍罕,我始终没有踏入一步。
既是睡了,让他继续沉睡吧,何必扰乱?何必嚷醒?
梦醒后,等待他的也不会是何等美事,何等佳人,
只是个让每个人心碎之地,那么,又何必醒来呢。

我只是想,万一有天他老人家终是醒过来了,
惊觉自己在地上的家竟然只剩一间,
而他造出来的人类早已遗忘了他,不知该作何感想?
关于梵天,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普西卡人的 “知恩图报” 让他存留了下来。

Thursday, August 15, 2013




普西卡很小,小得一天就可以逛完。

关于她的文案很少,上网寻找相关资料,也只找到零星般的文摘,
出发前,对这里唯一的知晓只有普西卡湖。

人人皆知圣河乃恒河,
很少人知道印度的圣湖是普西卡湖。

名气不够,少了游客的骚乱和拥挤,
反增添她灵气,暮色低垂下散发独有的媚态。
湖很小,一眼可望见对岸,人们在湖边乘凉,闲聊,嬉闹。
西沉的太阳为湖面涂上一层神秘与静谧,
偶尔飞来一只水鸟,为平静的脸容添几笔皱纹。

湖边有人向我走来,用充满慈爱的眼光望着我念念有词祝祷,
把花放在我手上,不过这一次还多了一条红绳在我右手腕。
而我始终平静,平静的听他说完,平静的任由他牵起我手再系上绳子,
平静的听他怎么开口向我要求捐款。

给了他 5 块马币,也不动怒,也不解释,
只说在神面前,我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神不会介怀多寡吧?
然后继续看湖,见我不肯多给,对方只好讪讪离去。

我始终平静,像湖面一样平静。






凌晨六点醒来,鬼鬼祟祟像个贼般溜了出去,不愿一人相随,
这是属于我的早上。

茶挡,老板人客三俩,我的出现引起他们短暂的注意,
异乡街头的清晨,手上棒着热茶,莫名其妙的自心底升上一种踏实感。

天空掠过成群鸽子,数量庞大,一群接一群,
从没见过那么多鸽子在头上飞翔,它们昨夜的栖息在那里?
扑翅声填补了过分宁静的清晨,是在怪责我太早的到访扰乱了难得的安恬吗?






早上的普西卡湖,呈现了与昨夜相异的面貌,
昨天她像个神秘的女人,今天却变了个活泼的小女孩。

和恒河一样,人们来这里洗涤罪业,祈祷来世富乐。

坐在岸沿,昨天那家伙又向我走来,
在他还没开口前,晃了晃昨天系在手腕的绳子,
见我有绳子,只好悻悻然的告诫我不可拍下人家沐浴的照片。

“ Ok,OK。 ” 我像个乖小孩般。

趁没人注意,赶紧 “ 咔嚓!咔嚓!”

普西卡和瓦拉纳希带给我的感动,有点相似,却不尽然。
一为圣河,一为圣湖,同样在空气中飘散一股虔诚的氛围,同样的让我思潮涌覆,
但瓦拉纳希是一道妩媚,而普西卡是一抹清秀。



Monday, August 12, 2013




夜降临,众人在一背风处露营。
天气很快冷下来,每隔几秒,气温就以惊人的指数滑落。
刚刚已经觉冷,现在更是打起颤来,Tiger 生火,在黑夜里为我们弄晚餐,
我捡拾枯枝,那是驱除整夜寒酷的关键。

天黑得异常快,别妄想有光,这里抬眼不见一处村庄。
当气温遽然下降,夜色刷一声暗下来,周围立刻陷入浓重,神秘的黑色氛围里。
眼前除了生起的火堆,再也不见其它事物。
那冷,那暗,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Tiger 说把营地设在树丛后可以挡风,但我依然感觉很冷,不停把热气呼在手上,
此刻温暖大家的,只有眼前生起的这把火,
不敢移动身体一寸,生怕一离开,那温暖立时弃我而走,
暗漆无光的晚上,这荒漠里的微光,带给大家像似唯一的希望。

不曾如此感激过火的存在。

暗中根本看不清吃什么,模糊吃完,我们围在营火前闲聊,
大家要 Tiger 唱首歌来听,他似乎早已习惯客人如此要求,引口高歌一曲,
沙漠之歌总是悲凉,高亢的声线在寂静沙漠里回荡,不一会儿又消失暗里。
抬头依旧只是一片黑暗,我早忘了 Tiger 唱什么,
只记得我问他有没有想过离开沙漠,他说没有,从来没有。

“ 为什么要离开?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

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

沙漠是他的家、他的爱,一辈子离不开,我的家、我的爱呢?






到了非睡不可的时刻,Tiger 和助手为我们铺床,
只见他熟练的在地上挖了洞,把床褥盖上去,叫我们赶快躺下。
上面盖上三层厚厚的被褥,那么厚重的被单一压上来,身体连动也动不了,
他把我们深深埋入地里,剩一对眼睛露在外头,气温冷得可怕,连 Tiger 都受不了,
快速的把我们 “ 葬 ” 好,就跑回自己的被窝里。

我不敢乱动,睡之前撒了尿,以防半夜尿急要起来方便就糟糕,
出乎意料的是 “ 埋葬 ” 后,除了无法动弹,并没有太难受,反而还蛮舒适的,
从刚刚就一直担心睡觉这回事,到了现在才真正放松心情抬头看向天空,
或者应该说,这个时候我的头只允许我望向天空。

“ 啊!梵谷!是梵谷!梵谷在头上!”

漫天星斗,如此华丽而嚣张的横摆在眼前,那么狂野,也那么含羞的闪烁着,
在这叫人孤寂的夜里,我的世界仿佛只有一大片星空陪伴,
那是梵谷在我头上画了一幅画,是星野之夜 !
是上帝让天使在天上打翻了钻盒,倒泄而成的一幅旷世巨作吗?
连伟大的梵谷也要赞叹的巨作。

我浑然忘了不舒服的睡姿,忘了眼困,忘了肚疼,忘了刺骨的寒。
眼睁睁看漫天星斗,看了很久很久,看来看去其实都一样,不知为何看不厌,看不倦。
好几次入了睡,半梦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点点星光又乘机窜入眼逢里,
于是我又舍不得睡了,直到烧了整晚的火堆燃尽,直到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歹尽。

整个世界,我和星星,星星和我。



傻瓜相机拍出来的算不错啦。。。呵呵

Sunday, August 4, 2013




来到一处废墟 Tiger 让我们停下。

“ 这里以前是个村庄,发生战争后,村人漏夜逃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慢行在残坍败瓦中,Tiger 缓缓道来,目光中不见一丝情绪,
他指向很远的西边,说那是巴基斯坦与印度的边界。

印度和巴基斯坦本为一体,
1849 年,英国的统治埋下两国分裂的祸根。
1947年,印度圣雄甘地成功争取独立,他不会想到,那也是两国分裂的时刻。

英国的挑拨离间,让印度的回教徒与兴都教徒无法相容,
一边坚持伊斯兰教法治国,一边为了维护兴都权利而回抗,
一次又一次的冲突,伤亡人数不断飙升,
终于两个亲兄弟,因各自相异的理念而决裂,这条通往巴基斯坦的路从此封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年,回教徒被迫举家逃难到巴国,
而住在另一边的兴都教徒则漏夜逃亡印度,亲友从此隔天涯。

脚下这条路,躺下多少生命、埋下多少故事?
人在塔尔沙漠,我记得那天是 1 月 4 号。
九天前的 12 月 27号,
回归祖国的巴基斯坦前总统 - 宾娜姬,遇刺身亡,享年54岁。






横过一条马路,我们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一大片金黄,毫无预警的荡入眼帘,
不再是荒凉的旷野,竟是一大片金沙!规模小了点,但终于是想像中的沙漠!

看见沙漠,大家都很兴奋,骆驼一蹲下就迫不及待奔向沙丘,
脱下鞋,或躺或跳,睡在沙上,像个孩子般胡乱撒野,
任由沙粒沾满头发和睫毛,塞满指缝,鼻孔,填满魂与魄的每个罅隙。

这不是想像中的沙漠。
一路上太多树,太多羊,太多人,
沙漠该是生灵绝迹的所在,没有动植物,没有水,没有人烟,
除了沙,连岩石都不该有,但这里似乎热闹了点。
眼前少了一望无际,壮观的黄海。
即便如此,塔尔沙漠依然美丽,望着夕阳把身影投射其上,
沙地上,我快乐。

空旷沙漠,独自看太阳西沉,
一样的太阳,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土地,不一样的心情。
手上握着一把沙,任它从指缝间滑落,散成一团、又聚为一体。

终究,是来到了,终究,是看见了沙。

风,不厌其烦的把我弄皱的沙面给烫平,烫出整齐迷幻的图案,
找不回之前纠缠、纷乱的点滴,干脆得像没发生过什么,
一如那条横跨巴国与印度的口岸,一如那些个远逝的爱恨情仇,
风不止息,把人们曾经的跋山涉水,生离死别吹拂得好似不曾有过一样。



Thursday, August 1, 2013





把简单的行李挂上,和我深爱的维多利亚向着大漠出航,
我们的导游有个威猛的名 - TIGER,
骆驼取了人名,人类反取了个动物名,耐人寻味也。
TIGER 只带一个助手,很沉默的人。
骆驼与骆驼之间用一条绳子牵连起来,J 在最前,我殿后,
冬天沙漠很冷,阳光无情射下,四周一片荒凉。

这里是塔尔沙漠,世界最小的沙漠。

说它小,面积也近 30 万平方千米,
位于巴基斯坦和拉贾斯坦之间,居民世代游牧,
夏季最热气温高达 51℃。( 万幸现在冬天 )

塔尔沙漠不算真正的沙漠,至少在我对沙漠的印象里,
我以为沙漠应该只有沙,看不到一棵树,望不见地平线,
但这一路上其实还蛮多树,蛮多仙人掌,蛮多绵羊。。。
一望无际的黄沙呢?有种受骗之感。

“ 这真是沙漠吗?怎么感觉像旷野?”

“ 还没走进腹地,这不过是边缘。”  Tiger 自信地答。

“ 好吧。。。”






时近上午,太阳把六个人四只骆驼拉得长长软软,拖在地上,
风呼啸过脸孔,大地如此安静和寂寞。

我们停在一丛树林后  -  午餐时间。

方圆百里尽是岩石荆棘,何来餐厅?
Tiger 老神在在的把骆驼松开,只在脚上绑上小铃铛,任它们自由活动。

他从包里拿出器具,开始准备午餐,
先把锅擦干净,再吩咐助手到林子附近捡拾枯枝生火,
我们饶有兴致的坐在一旁观看,不一会儿功夫,火就升起来了,
Tiger 倒了些水在锅里煮沸,开始唱起歌来,
助手在旁搓面粉弄 Charpati。

我知道做人要感恩,但是在印度旅行那么长时间,
我真的开始厌倦吃 Charpati 了,每天除了 Charpati 就是 Charpati ,
大家开始怀念起家乡的云吞面,福建面,快熟面。。。

骆驼也在享用午餐,它们的餐厅大多了,
野草荆棘是餐牌,遍野黄沙是餐桌,
维多利亚在一道荆棘丛里吃得津津有味,早把大卫抛在九霄云层之外。

Tiger 把茶粉倒进滚沸的水里烧,
再倒进牛奶,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在煮 Chai,
煮好奶茶,开始煎 Charpati,
一块、两块、三块。。。那么多,吃得完吗?
Tiger 笑说 Charpati 是他最爱,餐餐吃都不厌倦,( 我听到 Charpati 都想吐 )
煮完茶,煎了饼,再弄好一锅咖哩,
我们以为已经全搞定,Tiger 却从包包里拿出一包包熟悉的东西,拆开,丢进锅里煮。

 那。。。那。。。那。。。不就是日思夜想的  Maggie Mee 吗?

噢!好想哭 ~ F 和 J 也为了美极面而雀跃起来,
奶茶,Charpati,咖哩杂菜,还有快熟面,
如此简单的一餐,三个人开心得什么似的,大家席地而坐,用手拿起面来就吃。

头顶是灼眼太阳,迎面吹来刺骨寒风,
对着一片荒芜沙丘,吃着热腾腾 Maggie Mee,这可是人生中一次好玩的经验,
从来没有吃 Maggie Mee 吃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