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31, 2014

你們要休息




那么忙碌的日子,说过去就过去,
一整年的筹备,辛劳,一夜之间结束了。
快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泪与汗通通蒸发在空气里,无痕。

疲惫的我听见祂说: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

是的,是时候休息,不是肉体,不是日常作息,是心。
休息,为了要知道祢是我的神。

Tuesday, August 26, 2014

他們走在廣袤裡




他走在一片广袤里。

还没有去蒙古之前,这里是他的宽广,
后来去了蒙古,这里依然是他的宽广。

蒙古是他未竟的宽广,而这里是他最初的宽广。

他的年少岁月布满灰沉,暗晦。
没有朋友,没有亮眼成绩,没有运动场奔驰的荣誉,没有太多令他开心的回忆。

没有青春。

他隐藏自卑,用骄傲来抗拒这个世界。
唯一喜欢的就是游荡,游荡可以忘记考试最后一名的羞耻,
游荡可以逃离运动场上被同学忽略的难堪,
游荡的习惯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

就是在游荡的时候发现这片宽广。






一望无际的甘蔗园 ,连绵蔓延到天际,像没有尽头。
他从来不知道家乡至北之处有那么一大片广袤,
那么大,那么广,似乎所有委屈和伤痛,所有愤怒与秘密,
都可以交托于这整大块的秘密花园。

他奔跑,他欢笑,他狂叫,他躺下,他翻滚,他流泪。
这里没有人拆穿他的骄傲与哀愁。







他带她来这片宽广,他知道她会喜欢这里。

也许全世界只有两个傻子会爱上甘蔗园,
那么一大片供他们尽情撒野的境地,奔跑,欢笑,狂叫,躺下,翻滚,流泪。
他们从来也不懂要从那里开始走,要在那里结束,没有开始,没有终点。

就像他们怎么开始,后来又怎么结束?

她是个受伤的兽,从眼睛看得出来。
他于是知道她会爱上这片广袤,只有受伤的兽才会来这里疗伤。

两个人像末日仅存的孤单的兽,彼此取暖。
又总是莫名其妙的要消灭彼此,都太年轻了太幼稚了,当时。

走到某个定点,两人总因为天黑而折回,留下一次一次未竟的途。






也没有特别约定过,只随口的应允着下次再来。
彼此一厢情愿的以为,这块宽广就该永远为了他们留驻在世界尽头。

然后他长大了,离开了。
他走,她留。

然后他回来了,却是她长大的时候,
轮到她走,他留。

两人一而再的玩一些错过与擦身的游戏,乐此不疲,
并相信甘蔗园会是他们今生的守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城市的拼搏,生活的压力,他知道她住在那里,却不曾找过她,
她如是,把他的电话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幼稚的两人,
然后一些误会,然后一些误解,谈后一些愤怒,一些难过,
把他与她的距离拉得比甘蔗园还遥远。

那片彼此约定要回去的广袤,就此搁浅。






“ 听说要全部烧掉了,改种烟草。 ” 妈妈说。

假期回家时,妈妈一面煮饭一面无意的说起,
坊间流传糖王被政府狐党利用肮脏手段夺走甘蔗园的故事,
大家都说政府这次铁了心要剥夺糖王财产,糖王含恨离开大马。。。

谁在乎糖王!谁管他亿万身家!谁理会当中的黑暗游戏!

他不喜欢政治, 厌恶政治,逃避政治,从不在乎谁打谁,
越不喜欢的东西,偏偏就是夺走他所爱的凶手。

他以为宽广不见了,开始心慌,开始不知所措,
发了信息给她,不知道谁可以帮他,帮什么?那他和她仅有的

他一直以为那片甘蔗园会永远在那里守候,
她一直以为那片宽广是他们永远美丽的约定。

她哭了,为什么?她问。
他也哭了,但是没让她知道,骄傲的男人。

也许全世界只有两个傻子会为了一片不相干的宽广而难过。
如此无助。





他和她走在一片广袤里。

两人终于相遇,在失散那么多时日之后。
像两只失散天涯的兽,寻觅自己摧毁的家园。

在它还没消逝之前,两人去了一趟甘蔗园,为一些永垂不朽。
世上真有永垂不朽?
他们不知道,不愿知道,不能知道,不敢知道。

似乎为了让他们抵过热辣的阳,还有漫长而不太舒服的红泥路。
那天的天空阴凉凉,风缓缓吹过,不疾不徐,像两人的步伐。

“ 我们走到尽头。”

“ 嗯。 ”

那次游走,他说着什么,她听着什么,像失散已久的二兽,彼此专注的聆听与述说。
那次游走,她梦着什么,他想着什么,要追回遗忘许久的森林。
那次游走,她终于遇见他,他终于遇见她。

那次游走,他们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他她,走在一片广袤里。



Monday, August 25, 2014

湖水靜靜




毕业那天一班同学相约来这里拍照,
没有电脑网络的年代,大家都把思念留在册子和菲林上。

他竟然被邀约了,这让一向孤僻离群的他惊讶,
他以为自己是没有朋友的,毕竟是个从小就过头敏感和多愁善感的孩子。

拍照那天,有点不安,有点雀跃,渴望着被接纳又害怕受伤害,
笨拙的摆出姿势,强装忧郁认为这就是有型,拍下一张张抬头俯望的照片,
是什么样的心境让他摆成如此姿势?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尔后大伙真的毕业了,他把成绩单和作业簿烧毁,把校徽丢进垃圾桶,
说是再也不愿回忆起那段晦涩暗淡的少年时光,
而那张湖边装酷,抬头俯望的照片,随着大家各分东西不知去向。

今天的他,看着水面,想起回忆里那些难堪和羞耻,
不禁嘲笑自己当时的波涛汹涌,不是都平静了吗?一如湖水。

Tuesday, August 19, 2014

加央老街




越是有感情的东西,越难下笔。

他一直想写自己的家乡,想了那么多年开不了头。
是怕一个不小心写糟了吧,他不愿写糟了记忆,
把记忆写糟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情呢。

可是再不写,稻田都拿来盖房子了,
再不写,河流都填掉,再不写,老街也快拆除,
再不写,他怕连自己也忘了。

于是他回到老街上,尝试用文字拼凑零散的吉光片羽,
无法留住什么,至少留住昨日男孩的轮廓。






谁说只有尼泊尔有鱼尾峰?他的老街也有一座,
鱼尾高高迎接清晨每一道朝阳。

他知道古代闽南建筑的设计依据五行格局建造,
屋顶上的马背或圆或方或曲或锐或直,代表水木金火土。

可是或鱼。。。这次还真被难倒。






全玻璃市最美丽的老店屋应该就是这间 “ 约瑟裁缝 ”。
1848 年建造,已经 166 岁。

老街原来那么老,就象他从来不察觉自己也老了一样,
他不曾踏入过这家店,他的老爸就是一名裁缝,还去什么裁缝店。







似乎加央人对蓝色情有独钟,这间蓝色咖啡店虽然不比约瑟裁缝精致,
却有着另一种淳朴的美丽,他也没有进入过里头喝一口咖啡。

再向前就是鼎鼎有名的万昌旅社,曾经的大酒店,现在成了背包客之地,
他想过住一晚,可是被妈妈骂神经病在自家还要住酒店干嘛而作罢。

有时侯,越是熟悉的事物,越是有距离,这算不算为一种遗憾?






加央老街那么小,那么短,一下子就走到十字路口,
路口转右就是他老爸的裁缝店,车子越来越多,路口越来越小。

他想起小时候跟妹妹在半夜的马路上游玩,
也没有人觉得危险,也没有人觉得太夜,他们只是玩,
从早上玩到天黑,从街头玩到街尾。






老房子配上美丽老窗口,老铁闸,老招牌,
这些以前日常不过的风景,现在却成了珍贵的画面。

益民药行的白药膏,可记饭店的经济饭,童年玩伴阿华爸爸的照相馆,
还有那些巷子口的味道,“ 百万面 ”,阿富咖哩面,阿仔干捞面,
那碗怀念到快疯掉的老阿嫫粥,四果汤。。。

有段时间如此厌烦的味道和画面,现在却叫人日思夜挂,
他们都去哪儿了?朋友来探访,他不知道带他们去吃什么好。

一如自然定律,消失了。






路段的最后,有意无意的拐进后头的燕珠唱片行。

他整个少年时期都奉献在这儿了,一有零用钱就往里头转,
那个时候好象每个歌手都好会唱,好象什么歌都好听,他想买一张 CD 作纪念,
可是里头的光碟少得可怜,已经没有人买唱片了,
他只好买下一张伍佰,疗以安慰,燕珠给这段路途做了一个总结。

街尽头,剩他白刺刺的影子,孩子跑哪儿去了?



Saturday, August 16, 2014

他的海岸線




也不是什么美丽海滩,太浅了,有点脏,不能游泳,
对面是 Langkawi,人们只当这里是过站。
早上涨潮,晚上退潮,遥遥可以望见对面岛屿。

他从年少时期就一个人骑着摩哆来这里游荡,发呆,
没有朋友的灰暗岁月,海滩填补了他青春期的空洞,
没有人啊,寂静的一整条海岸线都是属于他的。
有时是雨天,他坐在车上听王菲卡带,
有时是闷热的午后,他对着海面唱歌,风咸咸吹来。

他和他,是唯一好友。
后来长大了,离家了,每次回乡,他还是不忘来探访老友,
老友一如既往沉默,听他的叨叨絮语。

今天坐在电脑前,他忽然解开了一个迷,
每当心里忧伤时刻,他总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条让他莫名心安的海岸线。

Wednesday, August 13, 2014

港口




年少的他没看过日出,长那么大竟然没看过日出,这让他有点焦虑。
于是约了妹妹,第二天起个大早,骑脚车一路挥汗来到港口,
想说看日出还是对着海最好,冷凄凄的海滩上尽是退潮后遗落的贝壳,
没人相争呢,多好。可是从六点呆坐到七点到八点,传说中让人感动的日落一直不出现,
而天空早已亮得刺眼,寻不到月亮和太阳换轨的痕迹。
他们沮丧的骑着脚车回到家里,妈妈在门口打扫,知道原委后说,
你们不知道港口是向西的咩。

Monday, August 11, 2014

甘蔗




你一直没有再回去,你不敢面对他已经消失的事实。
那是你仅有的广袤啊,却如此虚幻,连轻轻触碰的权利也没有。

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吗?你问。
影子,他说。

Tuesday, August 5, 2014

歌者




“ 我一直在弹,我一直在唱,梦想他自己找我,不是我去找梦想。”

他一开嗓,那超低音的破锣嗓,就把人摄驻了,
满城皆是高音美声的年代,人人都可上台的年代,我好久没有为一首歌而激动。

其它参赛者是歌星,而他,是歌者,是梦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