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30, 2015

Feast of Light




这里每到傍晚就是停电时刻,短则一小时,长则一整夜,
周而复始的,成了每晚上映的戏码。
旅舍老板告知现在是雨季还好,因为他们依靠水力发电,
我无法想象若非雨季,岂不是长期生活在暗闇之中?

今天也是这样,毫无预警就陷入了一片乌漆漆。

下着毛毛细雨,不能出外游荡,只好坐在翳暗里发愣,
眼神放空,没有留意四周,直到一小点的亮光蹿入眼眸,
听见拉斯在大呼小叫: “ 看!草地在发光!! ”
从天台望下去,遍地草丛都在发出神奇的光芒。

这才发现是萤火虫,满地的萤火虫。

好久好久没有看见萤火虫,
以前家乡后方的草场经常有它们的踪迹,后来因为发展和污染,消失了,
来到大城市更加不可能看到,我一度怀疑它们是否都绝了种。
拉斯从来没有见过萤火虫,兴奋得成什么样,
我亦是感动,从没料到这里的萤火虫如此繁多,似铺了一地亮晶晶的地毯,
那么渺小,那么密集,不喧哗取宠,却绚烂夺目。

黄昏近晚,天色越来越黑,一轮新月不知何时悄悄挂在天边,
星斗,像是撒落人间的尘埃,散布在夜黑色的帐篷四角,
天上满满星光,地上点点萤火,我们两人看傻了去。

真是一场光的飨宴啊!
整片阒黑天地,环绕我们的只有漫天的星光萤火。

地球好美,圣经说: “ 祂看一切都是美好的。 ”

是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人心乍现之前,一切都是美好的,
人把原有的 “ 美 ” 摧毁掉,自己再创造了 “ 美 ” ,
穷其生,不断追求占有,破坏重建,再追求占有,再破坏重建,
乐此不疲。

旅行越远越久,沿途的 “ 美 ” 对我的冲击就越大,
原本坚信的 “ 美 ” 开始分崩离析,
一直以来欲求不满的 “ 美 ” 真的是 “ 美 ” 吗?

望向远处,雨渐停息,萤火慢慢消逝在暗里,等待下一轮生命的接替。

Tuesday, January 27, 2015

Laziness




来到波卡拉,我变得更懒了。

我不喜欢计划,现在更是名正言顺的无计划下去。
慢慢的,我习惯了这样的旅行方式,
没有归期,没有喘不过气的分秒必争,而且最好在淡季来旅行,
也许不是最美的季节,没有最好的天气,少了各种精彩节庆,
但同时也少了游客,少了无谓的纷纷扰扰,
你看到的会是这个地方的真面目。

雨季,把尼泊尔原本淳朴姣好的面貌给洗刷出来。
波卡拉没有太多夜生活,投宿之处又在偏远的湖北区,于是静上加静。

每当晚上停电时刻,路上细雨纷纷,跟拉斯走在雨中出去吃饭,
我们今天在附近的山丘徒步回来,实在累垮。
两个懒人,懒懒的等晚餐煮好,懒懒的吃完,再懒懒走回去。

房间里,各自为政,或听雨,或读,或躺,或闲聊,
我有时不喜欢讲话,拉斯也无所谓,自顾自的说他的那些故事,
我深感庆幸,要不断的找话讲是很累的,拉斯从不在乎我说话还是不说话。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得非常深,非常久,非常安祥。

Wednesday, January 21, 2015

The Choice




遇见他们在波卡拉。

午餐时间,他俩走了进来。
男的皮肤黝黑,长发盘缠在后,像似欧亚混合人种,
女的一看就是东方面孔,嬉皮样的情侣。
共进午餐,细谈,得知男子来自智利 ,女子家乡在日本,
两人之间的亲密很自然,叫人舒服。顺口问起他们旅行多久了?

“ 十年。”

真叫人咋舌。

日本女子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和智利男沟通。

“ 都跟他学,我俩英文不好,只好学其中一方的语言,沿途打工,
   制造手工艺品兜售,换取旅费。( 或生活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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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在路上生活,所谓流浪。

日本女子以前在政府部门工作,跟所有人一样,
觉得找个男人结婚生子就是人生。
据她说,有天脑壳坏啦,忽然跟家人说要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家人,一些亲戚,不在乎的,之后就走了。

“ 我在泰国遇见他时,他已经走了一段时日,都不记得去过多少地方。”

也对,旅行不在于去过多少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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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行为总是开始得莫名其妙,既无前兆,亦无后天激发,
然后就这样开始了,比如旅行。

走了一段日子,我才发现自己当初其实并没有准备好要出走,
但也因为没有准备好,结果我就走了。
人生有时败在太多的准备,不是吗?生命该如何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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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男骤看有点像马来人,英文不好,多数时候都我和日本女交谈。

“ 你呢?以前也帮政府工作吗?” 我戏谑他。

“ 不,我家里开店,也是脑壳坏掉,有一天告诉妻子儿子我不回来了。”

就这样走到今天,他说没记错的话,儿子应该已经三岁。

“ 没回家?”

“ 没了,有一天吧也许。”

不悲伤,亦非感叹,更不是不负责任之无情嘴脸。
有的,只是一种生活的态度,选择了自己道路的态度。

无关对错,无关伦理,无关价值,无关好坏。
是一种生命的态度。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态度,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智利男有智利男的路,日本女有日本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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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过一种心理游戏吗?要你选择 A 或 B,
然后随着你选的,一一前往最后结果,既选了 A 就不会有 C ,
既选了 C ,答案绝对不会是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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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偶尔在路上也会遇见,我们都一起吃晚餐,
其他时候,我喜欢独自闲逛,或躺在湖畔发呆一整天,
走路,每天走路,偶而沿着湖畔跑步,累了停息,息够再跑。

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才发现早忘了他们的名字。
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事到如今,我依然不清楚自己是回家了还是依旧在路上?
是选了 A 还是选了 C?

Sunday, January 18, 2015

Pokhara




晨,梅雨霏霏。把旅舍钥匙归还,
今天我们出发前往波卡拉。

住了九天的加德满都基本上也有点受够了,虽说它其实还蛮有趣的。
淡季,巴士乘客没有太多,车子一路走走停停,我在困倦中睡去,
半途醒来,雨停了,窗外风景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一片绿茵,
身着红彤彤衣裳的妇女行走在青青田埂之间,多迷人的画面。
啊,终于离开了喧嚣浑浊的加德满都。

需要攀越一道一道山路才能抵达波卡拉,
美丽的波卡拉,不经一番周折不显她的美吧?

终于到了波卡拉,我们沿途找住宿,街道安安静静的,出乎意料干净,
我莫名就喜欢上这个地方,拉斯和我说要走远一点找住宿,好吧,
头顶大大的太阳,汗流浃背的我俩一边走一边咒骂自己的背包。

努力的代价是我们找到一间比加德满都更便宜,更干净,更舒适,更美丽的房间,
拉开窗帘,一整片费娃湖坦荡荡铺展在眼前,两个傻佬在天台大呼小叫,
也许经历过加德满都的乌烟瘴气吧,此刻更显波卡拉的宁静动人,
旅舍下方有稻田,青绿色的背景中点缀着几只黑水牛和白鹭鸶,
一条长长的路沿着湖边蔓延到天际,天空蓝蓝,白云叆叇,山峦的轮廓映照在湖面上。

“ 这是天堂吗? ” 拉斯问。



Monday, January 12, 2015

Durbar Sketch




太无聊,也太空闲了。
我终于可以画画。

慢慢的画,反正时间太多,
反正太多东西可以画。






早上画觅食的鸽子,
中午画又繁复又朴质的寺庙,
晚上画劳动的挑夫。

慢,

慢慢,

慢慢慢慢

的画。

反正没有人赶你回家,
反正画完了你就会回家。


Thursday, January 8, 2015

Buddha's hand




菩萨带我回家坐坐。
他家的面积跟我在大马的房间大小差不多,
客厅,睡房,厨房挤在一块儿,厕所在外头。
他的老婆很害羞的寒暄两句又跑进厨房,棒两杯热茶出来,
菩萨说他们想要孩子,无奈现阶段经济不好,暂时搁置,
这样小的屋子每个月租金马币 20,而他们依然觉得贵,可见多穷。

坐了一下午,我要回家,菩萨送我搭车。
搭车地点要走一段路,两人途上越聊越投缘,越聊越热络,
菩萨很顺手的牵起我的手,一起手拉手的走向车站。

这个。。。。

我知道南亚文化,男人之间的友情不是勾肩搭背,乃是手拉手滴,
可我这辈子没有和男人牵过手啊!!!( 那多恐怖 )
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有!!( 我如果那么做我的兄弟会揍死我 )
我没想过菩萨那么真诚的立刻就把我当成好兄弟了,这实在有点尴尬,
甩开不是,继续拉又做不到,结果只好僵硬的勉强 “ 挂 ” 在他的手掌上。

菩萨没有察觉任何不妥,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故事和梦想,
他想读书,羡慕我可以那样去看世界,而他已经失业好一段日子,
一边说着心事,一边望着我笑,对他来说,我就是好朋友,好弟兄,
看着他善良和简单的眼神,我发现自己原来已经遗忘了何为纯真。
走着牵着,我不断留意路人的反应,结果发现根本没人注意我们,
犹如醍醐灌顶,是我太过拘泥于教条和规矩了。

所谓 “ 主流 ” 乃世界强加在你我身上的标签,是谁定下的 “ 人生配套 ”?
规定了男人与男人不可以牵手?是谁决定了你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
人们为了什么在乎?又在乎着什么如此重要?

好似被菩萨 “ 点悟 ” 般,我就此放开心怀负担,紧握回他手,
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的一起走到车站。菩萨的手心粗糙,那是双经历磨练的手掌,
归途天气好冷,可是手心的温度刚好足够我保暖回到家里。



Friday, January 2, 2015

Jesus, buddha & me




昨天主日崇拜结束后,正要离开时,菩萨匆匆忙跑来,
跟我拿地址,说明早来带我去参观 Swayambhunath 消磨时光,
我说好,第二天起个大早,坐在外头等他,以为 Thamel 区乱糟糟,怕他找不到。

他很准时出现,说不难找,菩萨住在遥远的郊外,七早八早就出门搭车来找我,
后来跟他走了市区一躺,发现 Thamel 的乱只属小菜一碟,此是后话。

菩萨说他一出世,父母就觉得此子充满慧光,必与神灵有关,于是给他起名菩萨。
生活在一个漫天神佛的国度,他说刚开始被人传福音,
邀请他读圣经,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位神的时候,的确难以接受。
他读了几次圣经,豪无预警的, 有一天忽然就接受了耶稣,把过去祭拜的神全放开,
家人批他命格与神灵有关,果真没错,不过此神非彼神。

菩萨决定受洗,父母极度生气,
认为他背叛了信仰,把他逐出家门,截断经济来源。

“ 当时日子难过,可是耶稣叫我去爱呀,所以我继续爱,现在他们接受我了。 ”

他说并不难过遭如此对待,乃是难过家人至今依然没有接受真理.,
我问他为什么忽然就信主了?他说拜了那么多的神,耶稣是第一个跟他说爱他的神。

“ 我家人从来都没有说过爱我,但是耶稣却对我说了。 ”

菩萨带我搭车,说是省钱,我说不要紧,德士费我还给得起,他坚拒,说不要被骗,
然后我们又是挤巴士,又是走路,又是上山下桥的,还走捷径为了省入门票,
我乐于如此,倒不是为了省钱,为的是更加接近人们真实的日常生活。

我完全忘了 Swayambhunath 有多宏伟,多古老神秘,忘了所谓的世界遗产,
只记得沿途平凡的一车一物,两人从山上俯瞰,凉风习习,
加德满都的房子密密麻麻遍布在山丘上,一种凌乱美,远处乌云飘来。
菩萨拉着我坐下祷告,他说不能在金钱上支助,但他祈求上帝保守我一路平安喜乐。

我记得那个早晨阳光好温柔,山丘上有我和菩萨,还有耶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