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26, 2014

他們走在廣袤裡




他走在一片广袤里。

还没有去蒙古之前,这里是他的宽广,
后来去了蒙古,这里依然是他的宽广。

蒙古是他未竟的宽广,而这里是他最初的宽广。

他的年少岁月布满灰沉,暗晦。
没有朋友,没有亮眼成绩,没有运动场奔驰的荣誉,没有太多令他开心的回忆。

没有青春。

他隐藏自卑,用骄傲来抗拒这个世界。
唯一喜欢的就是游荡,游荡可以忘记考试最后一名的羞耻,
游荡可以逃离运动场上被同学忽略的难堪,
游荡的习惯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

就是在游荡的时候发现这片宽广。






一望无际的甘蔗园 ,连绵蔓延到天际,像没有尽头。
他从来不知道家乡至北之处有那么一大片广袤,
那么大,那么广,似乎所有委屈和伤痛,所有愤怒与秘密,
都可以交托于这整大块的秘密花园。

他奔跑,他欢笑,他狂叫,他躺下,他翻滚,他流泪。
这里没有人拆穿他的骄傲与哀愁。







他带她来这片宽广,他知道她会喜欢这里。

也许全世界只有两个傻子会爱上甘蔗园,
那么一大片供他们尽情撒野的境地,奔跑,欢笑,狂叫,躺下,翻滚,流泪。
他们从来也不懂要从那里开始走,要在那里结束,没有开始,没有终点。

就像他们怎么开始,后来又怎么结束?

她是个受伤的兽,从眼睛看得出来。
他于是知道她会爱上这片广袤,只有受伤的兽才会来这里疗伤。

两个人像末日仅存的孤单的兽,彼此取暖。
又总是莫名其妙的要消灭彼此,都太年轻了太幼稚了,当时。

走到某个定点,两人总因为天黑而折回,留下一次一次未竟的途。






也没有特别约定过,只随口的应允着下次再来。
彼此一厢情愿的以为,这块宽广就该永远为了他们留驻在世界尽头。

然后他长大了,离开了。
他走,她留。

然后他回来了,却是她长大的时候,
轮到她走,他留。

两人一而再的玩一些错过与擦身的游戏,乐此不疲,
并相信甘蔗园会是他们今生的守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城市的拼搏,生活的压力,他知道她住在那里,却不曾找过她,
她如是,把他的电话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幼稚的两人,
然后一些误会,然后一些误解,谈后一些愤怒,一些难过,
把他与她的距离拉得比甘蔗园还遥远。

那片彼此约定要回去的广袤,就此搁浅。






“ 听说要全部烧掉了,改种烟草。 ” 妈妈说。

假期回家时,妈妈一面煮饭一面无意的说起,
坊间流传糖王被政府狐党利用肮脏手段夺走甘蔗园的故事,
大家都说政府这次铁了心要剥夺糖王财产,糖王含恨离开大马。。。

谁在乎糖王!谁管他亿万身家!谁理会当中的黑暗游戏!

他不喜欢政治, 厌恶政治,逃避政治,从不在乎谁打谁,
越不喜欢的东西,偏偏就是夺走他所爱的凶手。

他以为宽广不见了,开始心慌,开始不知所措,
发了信息给她,不知道谁可以帮他,帮什么?那他和她仅有的

他一直以为那片甘蔗园会永远在那里守候,
她一直以为那片宽广是他们永远美丽的约定。

她哭了,为什么?她问。
他也哭了,但是没让她知道,骄傲的男人。

也许全世界只有两个傻子会为了一片不相干的宽广而难过。
如此无助。





他和她走在一片广袤里。

两人终于相遇,在失散那么多时日之后。
像两只失散天涯的兽,寻觅自己摧毁的家园。

在它还没消逝之前,两人去了一趟甘蔗园,为一些永垂不朽。
世上真有永垂不朽?
他们不知道,不愿知道,不能知道,不敢知道。

似乎为了让他们抵过热辣的阳,还有漫长而不太舒服的红泥路。
那天的天空阴凉凉,风缓缓吹过,不疾不徐,像两人的步伐。

“ 我们走到尽头。”

“ 嗯。 ”

那次游走,他说着什么,她听着什么,像失散已久的二兽,彼此专注的聆听与述说。
那次游走,她梦着什么,他想着什么,要追回遗忘许久的森林。
那次游走,她终于遇见他,他终于遇见她。

那次游走,他们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他她,走在一片广袤里。



6 comments:

  1. 至少曾经回来过。。。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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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这故事让人跌入无限惆怅的意境里. 一边读心里一边希望这故事也像这甘蔗园般,一直延续;无线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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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写完, 他就该遗忘了. 他跟自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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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可以編出接下來的劇情嗎?他她常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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