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

离入住还有几个小时，

我把行李寄放在高雄车站，

然后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耳边回荡着《电台情歌》，

那是我 16 岁听过的歌，

如今被年轻的窦靖童翻唱，

重新灌入我耳朵。

“ 你和我穿过霓虹，走到了爱情的街道，有种不真实味道。 ”

我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往前走，

仿佛只要走得够久，够远，

那些压着胸口的石头，

就会被夏天慢慢蒸发掉。

后来我发现，很多悲伤其实都有天气衬托，

有些属于雨天，有些时候属于冬夜，

而我的那场悲伤，

属于台湾南部漫长又炽热的夏天。

太阳很亮，那热浪近乎霸道，

柏油路被晒得发光，

空气里带着蒸腾的气味，

也好，或许多余的泪水，

可以随着汗倾泻而出，消失殆尽。

“ 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桥，到对方心里瞧一瞧。 ”

我只想走。

一直走，没有目标的走，

走过一所学校，

校园里传来笑声和学生的打闹声，

隔着围墙，像是另一个时空。

走过一些老店铺，

招牌已然褪色，铁门半开，

老板坐在店里看电视，

电风扇在窗口缓慢移动。

走过住宅区，

阳台上晾着衣服，

脚踏车随意摆在地上，

他们今晚会吃什么晚餐？

终于我走进一座公园，

公园里红彤彤的凤凰花盛开，

在蓝得发白的天空下燃烧，

像要把整个夏天都浓缩在鲜艳的花瓣里。

我坐在长凳上，

静静地看着几个人在树下打篮球，

看一个爸爸带着孩子遛狗，

看到阿嫲散步，在这五月艳阳天。

那人，那狗，那花，那街，

都与我无关，他们不会知道我是谁，

可是，看着看着，

心里的痛似乎慢慢稀释了。

并不是领悟了什么，

也不是放下了谁，

而是发现，

这世界没有因为我失落而改变一点，

一点都没有。

篮球照样继续打着。

狗狗照样奔跑。

凤凰花每年如期开放。

阳光依旧灼热。

日子还是不断往前。

我走过一个一个日常，

看见里头一切的无常。

很多年后，

我应该不会记得那天究竟走过什么街，

也记不起那座公园的名字。

但我会记得凤凰花的下午，

记得高雄的热风，

记得篮球落地的声音，

记得路上轻轻哼唱《电台情歌》。

记得那座陌生的城市，

如何什么都没说，却陪我度过了最孤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