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落雨,沃澹吉隆坡
今天下雨了。
雨是在我回家的路上开始落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 落在柏油路上,
很快便蒸散不见,
像是在试探这座被烈日炙烤了许久的城市。
然后风忽然大了起来,
天色暗下, 闪电划开云层,
雨势倾盆而至。
隔着雨拨,往车窗望出去,
我想起了台北。
两座城市的雨声在这一刻重叠,
闭上眼, 仿佛又听见那个早上,
雨水敲打酒店玻璃的闷响。
下雨了,在煎熬了几个酷热夏夜之后。
那几天台北热得反常,
从街头走到捷运站,
从捷运站走进夜市,
汗水总是刚擦干又重新冒出来,
空气黏稠,像浸过温水的毛巾,
一直贴在身上,连夜晚都带着温度,
我原以为, 离开之前大概都不会下雨了,
可某天凌晨,滴滴答答伴随雷鸣把我叫醒,
窗外已经是一整片灰白色。
我睡眼惺忪地洗了一把脸,
走到酒店楼下的 7-11,
隔着玻璃窗, 看了一整个早上的雨,
街上行人撑着伞来来去去,
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拉出细长的倒影,
我静静地看着, 并不知道,
这场雨会在很多天以后, 重新落到另一座城市。
从台北回到吉隆坡,
我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场阴雨留在了北方。
回来之后,
滚烫的空气很快覆盖了所有潮湿的记忆,
连续几个礼拜,太阳高照,汗流浃背,
烦躁得让人无暇想起别的天气,
这里的夏天和台北不同,
台北的热像蒸笼,把人牢牢困在其中;
吉隆坡的热更像烧烤,
四面敞开,却依然无处可逃。
直到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把那些被高温掩埋的记忆重新翻了出来,
地理上的时差只有零个小时,
感官上的时差却被无限拉长。
刚刚还是三十多度的高温,
转眼已是雷鸣与暴雨。
皮肤忽然泛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意。
那不是赤道雷阵雨带来的闷热,
也不是北半球梅雨季特有的蔫靡,
那是一种更深的湿意,
像是从身体内部缓慢渗出,一层层包裹着记忆。
原来,有些雨不是落在伞上的。
它落进记忆的缝隙,
沉在时间来不及晾干的角落,
然后跨越两千多公里,悄悄跟着一个人南下,
直到另一场雨降临,它才再次显现踪迹。
那一天,台北落着雨,
而直到今天,它才真正打湿了我身在吉隆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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