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我不自由。

身边每个人都觉得我很自由，

说走就走，不喜欢就不喜欢。

但我知道我不是。

那些脱序的行为，

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被压迫到极致，

无法忍耐与控制的大崩发，

他们没有看见奔走前的挣扎。

真自由，乃静若涟漪，

顺应变化，消逝自如，

可我是山洪，总把自己和旁人冲散。

我问奶奶可以和她去祈祷吗。

好啊，来啊。

说完拉着我，到处和人说我是她的新儿子。

Anak baru nenek，她说。

巴厘人很亲切，

那种善良，不用力的，

就像家人对你的爱，

日生月落般自然，

不着痕迹，留下余韵。

歌声响起的那刻，

好似某些宇宙间的秘密被传开来，

只是我听不懂，只能跟着哼唱，

不明含义的歌词，湮远流长的曲调，

古老与现代的隔阂切断，我坐在这里聆听，

放开信仰桎梏，跟着一起唱。

唱着唱着，

脑海浮现以前在教会台上高歌的我，

我以为那个是我；

唱着唱着，

想起那个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我，

我以为那个是我；

唱着唱着，

看见那个安排所有，又摧毁所有的我，

我以为那个是我。

基督，兴都，上帝，湿婆，

荣誉，失败，真理，谎言，

宗教，生活，性别，年龄，

那晚，祷声优扬，我释放。

上帝不在唇边，不在辉煌璀璨的台上，

上帝在早上第一道阳光，在晚间歇息的风，

在每片叶子的纹路里，在心中的意念。

那晚，我看见活在他人目光，无法长大的小孩，

看见留在彼岸独自悲伤，还没渡桥的小孩，

看见满身是刺，却不肯脱下的执拗小孩。

奶奶叫我先回去，

幽暗静谧的路上，我的影子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