疍家之歌

终于去看了《阿嬷的情书》，

都快下画了。

也好，人少。

如果到时我忍不住哭，

不会被人听到。

但我没有哭。

别误会，戏真的很好看，

内容扎实，演员自然生动，

剧本流畅感人，结局也不落俗套，

是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的中文好电影。

主题曲《月下煮茶》很好听，

但电影散场以后，

最后留在我脑海里的，

却是一首插曲。

它只出现了一幕，短短几分钟。

明明整套戏都在说潮汕话，

可这首歌听起来却不像。

乍听之下，

有点像客家话，又有点像粤语。

上网查了，

叫《疍家之歌》。

还真是粤语，

只是不是广州或港式粤语，

而是疍家人的粤语，

属于广东粤语的一个分支。

疍家人，

是分布在中国沿海一带的水上居民。

他们以捕鱼、航运为生，

与船、河流、海洋，

有着很深的关系。

所以这首歌表面上写的是「疍家人」，

实际上写的，

好像是所有漂泊、讨生活、离乡的人。

我很喜欢它的编曲，

非常克制，

它没有刻意去表现渔民的苦难，

没有悲壮，

甚至没有太多哀伤。

只是轻轻的，

远远的，

漂着。

钢琴和大提琴彼此衬托，

像海浪轻轻起伏，

水在动，船在动，

人也在动。

电影里大量使用潮汕方言，

可《疍家之歌》偏偏用了粤语，

不是因为粤语比较好听。

而是因为粤语，

让这首歌有了更大的文化指向。

如果只用潮汕话，

它可能只是一个属于潮汕人的故事。

可换成疍家粤语，

它忽然有了另一层意义——

那是一个个离开故乡的人，

漂在海上的故事。

甚至可以说，

是整个下南洋的故事。

人离开故乡，

身体在海上走，

钱通过银信局寄回去，

最后留下来的，

是一封封信。

所以《疍家之歌》出现的时候，

南枝看到的已经不只是木生。

她看到的，

是千千万万个寻找根的「木生」。

我喜欢这首歌，

可能就是因为它没有把「漂泊」写得很惨。

它只是轻轻地诉说：

人生就像海，一直在动。

我无法回头，只能继续往前。

看戏的时候没有哭，

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也没有哭，

第二天上班途中，

我在车上重新播放这首歌，

却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