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

终于离开地球。

污染，战乱，
地球早已不宜居住。

无奈我等历经长年摧残，
身心僵化，
翅膀之羽斑驳脱落，
要飞离，没了勇气。

一定要离开啊，
不能等死。

捡拾掉落的羽毛，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
我们造了一艘飞船。

逃离。

听说火星，
还存有最后一方净土。

地球时间，清晨六点，
四周是一片混沌，
飞船飘荡在幽暗的深渊，
我们身着厚重宇航服，
遍寻不着入口。

上，下，前，后，
东，南，西，北。

离开地球，
原非容易。

要通往火星，
需穿越一扇铁闸。
没有名字，没有地图，
没有人知道是谁留下的。

也许火星本来就不欢迎地球人。

还好有伙伴，不孤单，
他们和我一样，
亦带着同样光秃的翅膀。

迷茫出发，慌乱迷路，
似乎整片宇宙只剩下我们。

跳跃了好几光年，
地球的声音，听不见了。

终于只剩下自己，
终于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没有海啸，天崩地裂的火山，
没有汽车轰鸣，喷射乌烟，
没有人类中毒后，
从嘴角流出的不明液体，
没有亮得刺眼的屏幕，
和一双双凹凸眼睛。

只有微亮星尘，
和巨大月球悬挂。

我们第一次发现——

安静让人沉稳，
让人专注。

安静，有力量。

安静，让我们找到了铁闸。

铁闸后，虫洞衍生，
有些广阔无边，有些狭长幽深，
凭着仅有的导航，步步前行。
漫长，不安，疲倦，
却夹杂兴奋，
三个人，像变回十八岁的冒险少年。

然后，终于，
来到最后一道黑洞。

很黑。

黑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进去？
回头？
等待？

还是——

直冲？

这段旅程早已没有回头路。

是真的！

火星就在前面！

是火星！

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火星人，
没有掌声，没有红地毯，
阳光照射在一片赤红色的荒凉大地，
映照出三个傻子的身影。

我们真的来到火星。

降陆，迫不及待走出飞船，
火星之土地竟铺着细软的白沙，
一步一步走上去，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是我们许久没有见过的自己。

发现新大陆，叫人激动，
我们规划，我们开垦，
那里耕种，那里要划分，
这里是广场，这里是起居。

我们探索新土地。

这是我们的领地。

没有估价，
没有拍卖，
没有竞争。

我们做自己的主人。

「 不回去了吧。」

「 不回了。」

「 回去还能有什么。」

我笑了，开怀的笑，
一颗星球，荒凉，却自由。

我们第一次拥有了，
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

忽然——

一道紫色蹿入眼眸。

毫无预警，
干涸的大地上出现了花。

火星怎么会有花？

我们走近。

明明荒废，明明贫瘠，
无人照料，无人浇水，也无人在乎。

可花开了。

不为什么地开着。

小小的，安静的，
一抹粉紫红。

我们沉默。

花也沉默。

它不知道，我们正看着它。

我忽然想起地球，
很久以前，我们也曾在那里看过花，

只是后来，
我们忙着灌溉，忙着收割，
忙着让一切按照我们的意思生长。

忘了有些生命，
不必照料，也会长大。

忘了种子最初的模样，
忘了发芽时，
那微小的悸动。

花不问这些，它只是开着。

「回去吧。」

「嗯。」

回到那个，
千方百计想逃离的地球。

告诉大家——这里还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