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瑪星

离开台北以后，时间仿佛忽然慢了下来。

少了首都的喧嚣与匆忙，

高雄的空气总带着一种慵懒，

连阳光落下来的速度都像慢了几分。

走在街上，偶尔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自己不是在旅行，

而是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梦最奇怪的地方在于，

昨天发生的事，转眼便像很久以前。

前晚我们还并肩走在夜市，

穿过拥挤的人群， 讨论晚餐要吃什么，

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争论。

两天以后，我们依然站在同一座岛屿上，

却已经成为彼此旅程里的过客。

像从同一个月台出发的列车，

在某个岔路口之后，

再也不会驶向同一个终点。

那天下午， 

我躺在民宿房间里很久。

窗外阳光慢慢倾斜，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

我却提不起劲出门，

明明只是搭捷运而已，

却像要赴一场迟到很久的约。

傍晚时分， 终于还是出了门。

捷运驶过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我在美丽岛站下车转乘。

等车的时候， 顺手拍了一张照片传给她。

讯息发出去没多久，

她回： “ 我刚到美丽岛。 ”

看着那几个字， 忽然愣了一下，

原来我们离得那么近，

近到只差几分钟，就在人潮里擦肩而过。 

我离开时， 她刚抵达；

她抵达时， 我已经往另一个方向。

捷运继续向前，而有些人， 也一样。

抵达哈玛星站时，

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天色早已暗下来。

我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

一个人往码头方向走去。

经过空荡荡的街道，

穿过长长的隧道，

风从海边吹来，带着一点咸味。

终于来到原本想看日落的地方，

可是眼前什么也没有。

没有晚霞， 没有橘红色天空，

连海都隐没在黑暗里，

远方只剩一座灯塔，

孤零零亮着微弱的光。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赴一个早已取消的约，

独自来到这里，结果连日落都错过了。

就像人生有时候，辛苦走了很远的路，

却发现等待自己的，只是黑夜。

回程， 我低着头慢慢走，

直到某个瞬间， 发现脚下有些不一样，

地面铺着一层细细碎碎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在黑暗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一点一点， 像散落满地的星星，

不耀眼，却刚好足够照亮前方的路，

于是我想起， 哈玛星，

这个名字里原来也藏着一个 “ 星 ” 字。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唤我星星。

那天晚上，我没有等到日落，

没有等到约好的人，

没有等到故事回到原来的模样。

可是回家的路上， 星星一直都在，

它们安静地躺在地上，陪我穿过黑暗，牵引我走向归途。